有時候,戰場上最讓人肝兒顫的命令,不是“沖鋒”,而是“后撤”。
1951年5月底,朝鮮半島,志愿軍的電臺里就傳出了這么一道命令,讓剛打出威風的幾十萬大軍,立刻掉頭往回走。
這可不是打輸了跑路,這是一次踩在刀尖上的大挪移,一不留神,整個家底都得賠進去。
這動靜,第一時間就被對面的“聯合國軍”總司令,馬修·李奇微給盯上了。
這位老兄鼻子尖得很,他聞到了志愿軍攻防轉換的空檔里那股子要命的“血腥味”。
他覺得,這是把這支東方軍隊徹底按死在“絞肉機”里的絕佳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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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算盤打得噼啪響:全線壓上去,趁你病要你命,像一把燒紅的刀子捅進你的后腰,把志愿軍主力包了餃子。
這把刀的刀尖,最終對準了一個在地圖上不起眼的小地方——鐵原。
鐵原這地方,你要是在地圖上找,得費點勁。
它不靠海,也不挨著什么漢城、平壤這樣的大城市。
但怪就怪在它的位置太刁鉆,好幾條志愿軍的運輸線、撤退路,都跟蜘蛛網似的在這里交匯。
這地方要是丟了,就等于志愿軍的后背被人扒光了衣服,敞開了讓美軍的鋼鐵疙瘩隨便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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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果?
沒人敢想。
在北京,彭德懷總司令盯著地圖,鐵原那個位置被他用紅鉛筆畫了個大圈,圈上帶著千鈞的力道。
他明白,必須得有支部隊像釘子一樣楔在那里,死死堵住這個缺口,給大部隊撤退、重新組織防線爭取時間。
這支部隊,必須是最能打、最能扛、最不怕死的硬骨頭。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第63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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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部隊,從解放天津打到渡過長江,一路都是硬仗啃過來的。
可這回的任務,不是一般的硬。
他們要用一個軍的兵力,去頂住美軍四個機械化師,人家是4萬7千人,帶著1300多門大口徑火炮、400多輛坦克,頭頂上還有隨時能叫來的飛機。
而63軍呢?
算上配屬部隊,滿打滿算也就2萬4千人,炮只有240門,坦克飛機一概沒有。
更要命的是,這支部隊已經連著打了一個多月,人困馬乏,彈藥和糧食都快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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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7日,一封電報發到了63軍軍長傅崇碧的手里,彭德懷的命令不帶一點商量的余地:“不惜一切代價,在鐵原死守15到20天。”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你們63軍,就是拿去兌子的,用你們一個軍的犧牲,換整個朝鮮戰局的活路。
傅崇碧看著電報,據說沉默了很久,然后回電,就一句話,擲地有聲:“陣地與我同在!”
就在傅崇碧準備拼命的時候,李奇微正得意于他的新戰術。
他瞧不上前任麥克阿瑟那種大開大合的穿插包圍,他喜歡的是穩扎穩打,像玩橄欖球一樣,結成一條堅固的鋒線,一步一步往前碾。
他這套打法的核心,不在于占了多少山頭,而在于用絕對的火力優勢,最大效率地殺傷你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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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準了志愿軍后勤跟不上,猛攻一個星期就得歇菜,所以他管這叫“禮拜攻勢”,想用一輪又一輪的重壓,把志愿軍的戰斗意志徹底磨碎。
于是,鐵原這個小地方,就成了兩個最高指揮官意志較量的棋盤,棋子,是幾萬條活生生的人命。
傅崇碧不是傻子,他知道拿自己的腦袋去撞人家的鐵錘是什么下場。
跟美軍拼火力,那是廁所里點燈——找死。
他把地圖鋪開,想出了一個怪招。
他沒把部隊像城墻一樣擺在一條線上,而是把打頭陣的189師拆了個稀碎,分成200多個戰斗小組,像撒豆子一樣,撒在了鐵原南面一片二十多公里寬、二十公里深的山地丘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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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崇碧自己管這叫“天女散花”,但前線的士兵覺得,這更像是“往地上撒釘子”,誰踩誰腳疼。
這200多顆“釘子”,每個小組就是一個小堡壘,他們的任務不是守住哪個山頭不放,而是拖,玩命地拖時間,讓美軍每前進一步,都得付出血的代價。
6月1日,美軍的炮彈跟不要錢似的砸了過來,鐵原阻擊戰正式開打。
美軍的指揮官們本來以為就是一次武裝大游行,清理一下殘敵。
可他們很快就發現,自己一腳踩進了一片由血肉和骨頭組成的爛泥地。
白天,他們靠著飛機大炮往前拱幾百米,可一到晚上,神出鬼沒的志愿軍小分隊就摸上來,一通手榴彈加白刃戰,白天丟的地又被奪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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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第24師的一個少校在戰后報告里寫得挺實在:“我們感覺每前進一步,自己的血管都在被割開。”
整整三天三夜,189師的陣地上炮火就沒停過。
士兵們在彈藥打光、糧食吃盡的情況下,靠著刺刀、工兵鍬,甚至是石頭跟敵人肉搏。
到6月3日,189師傷亡過半,好多連隊都打散了,但他們硬是把美軍的四個師死死地按住了三天。
傅崇碧一看時間差不多了,立刻讓預備隊188師頂上去。
陣地交接就在美軍的炮火下進行,188師接手后面臨的第一個硬骨頭,就是通往鐵原的最后一道大門——高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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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4日,美軍的王牌“第一騎兵師”沖了過來。
守衛高臺山的188師563團8連,連像樣的工事都沒來得及挖,就靠著山上的石頭跟美軍干上了。
連長郭恩志帶著人,一次又一次把沖上來的美軍打了下去。
到了第二天,美軍急了眼,三面合圍,一天就往這個小山包上扔了800多發炮彈。
山頭被生生削平了一層,石頭都被血染紅了。
陣地上的戰士一個個倒下,但郭恩志帶著剩下的人,還在那兒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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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步話機里向師部喊:“陣地還在,人還活著。”
在另一邊的無名高地上,188師1連2排的8個戰士,被炮火斷了后路。
彈盡糧絕,副排長李炳群帶著剩下的人,把槍砸了,然后毅然從四十米高的懸崖上跳了下去,他們用最后的吼聲“祖國萬歲”,融入了朝鮮的山脈。
正面硬啃的傷亡數字,讓精于計算的李奇微也坐不住了。
他決定換個玩法,命令美第7師從側翼一條不起眼的公路上穿插,想繞到63軍屁股后面,來個中心開花。
可他沒料到,在這條看似薄弱的路線上,釘著188師564團的第5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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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一馬平川,連個像樣的山包都沒有,5連只能在幾個小土堆上構筑陣地。
6月10日凌晨,看著美軍的坦克打著頭燈,轟隆隆地開了過來,連長王書田做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
他親自帶了幾個人,摸到公路邊一個蓄水壩下面,用炸藥包給引爆了。
一聲巨響,洪水瞬間就把公路給淹了,十幾輛美軍坦克當場陷在泥里動彈不得。
這神來一筆,硬生生把美軍一整天的進攻計劃給廢了,為后方爭取到了寶貴的24小時。
但這聲爆炸,也給5連帶來了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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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氣急敗壞,調集了所有能調動的火炮,對著5連的陣地進行了地毯式轟炸,也就是后來出名的“范弗里特彈藥量”。
整個下午,陣地被炮火來回犁了無數遍,幾乎被從地球上抹去。
5連全體官兵,戰至最后一人,全部犧牲。
一個連隊的集體犧牲,成了壓垮李奇微心理防線的最后一擊。
6月11日,當他的部隊終于沖進鐵原城里時,看到的只是一座空城。
志愿軍主力大部隊和后方機關,早就在這血肉換來的十幾天里,安然無恙地撤到了北方,并且建立起了新的、更堅固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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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奇微站在空無一人的鐵原街頭,他知道,他打下了一座城,卻輸掉了整個戰役。
他那個“全殲志愿軍主力”的宏偉計劃,徹底泡了湯。
他的“絞肉機”,最后把自己絞得生疼。
當晚,他無奈地下達了“停止進攻”的命令。
從那天起,這位驕傲的美國將軍,再也沒有提過任何以“全殲”為目標的作戰計劃。
他似乎明白了,這支軍隊,是打不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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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2日,血戰了13天的第63軍接到命令,撤出陣地。
這一戰,63軍傷亡慘重,幾乎被打殘。
當彭德懷在前線指揮所看到被擔架抬下來的傅崇碧時,這位鐵打的元帥也忍不住紅了眼圈。
傅崇碧從昏迷中醒來,說的第一句話不是疼,也不是累,而是沙啞地喊:“我要兵!”
彭德懷拍著他的擔架,一字一句地回答:“我給你補兩萬!”
一個星期后,兩萬名新兵補充進了63軍的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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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3日,蘇聯駐聯合國代表馬立克,公開提出進行停戰談判的建議,一直強硬的美方,這次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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