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8年8月,湖南衡州那座臨時搭建的“皇宮”里,死氣沉沉。
67歲的吳三桂躺在龍床上,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那雙渾濁的老眼里布滿了紅血絲。
這位僅僅當了五個月的“大周皇帝”,眼瞅著就要走到生命的盡頭。
窗外頭靜得嚇人,連聲蟬鳴都沒有,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為了身上這件龍袍,他把全族幾百口人的性命都押上了,把一輩子的名聲都搭進去了,甚至不在乎背上“反復小人”的千古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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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穿在身上這會兒,他哪有什么當皇帝的痛快勁兒?
只覺得渾身發冷,冷到骨頭縫里。
他突然死命地抓住孫子吳世璠的手,喉嚨里發出風箱破了似的呼哧聲。
那不是在詛咒康熙,也不是怕死。
他在后悔。
他滿腦子都在想這一個問題:三十四年前那個能改寫歷史的晚上,自己怎么就那么慫?
把時鐘撥回到1644年的春天。
那是大明王朝最后的一口氣,也是吳三桂這輩子最關鍵的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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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的他,可不是眼前這個風燭殘年的老頭子,那是威風凜凜的“遼東猛虎”。
手里攥著三萬關寧鐵騎,這可是全天下最硬的拳頭,沒有之一。
這幫人手里拿著最先進的三眼銃,推著紅衣大炮,騎兵更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別說滿洲八旗在他們面前討不到好,李自成的農民軍更是連他們的馬屁股都摸不著。
當時這天下的局勢,就像個三條腿的板凳:李自成進了北京,崇禎皇帝在煤山上了吊,大順軍看著兇,其實腳跟根本沒站穩;多爾袞帶著清軍在關外眼珠子都瞪紅了,想進中原卻進不來;而吳三桂,正好就卡在這兩者中間的山海關。
這一關,名義上是天下第一關,實際上是誰能坐江山的命門。
誰拉攏了吳三桂,誰就能得天下。
可還有一種可能,吳三桂誰也不搭理,自己做這個天下。
那天晚上,山海關總兵府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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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吳三桂在地圖跟前走來走去,心里亂成一團麻。
他的心腹謀士看著主帥這副猶豫樣,實在忍不住了,干脆把話挑明了說。
這謀士看問題那是真毒:李自成就是個流寇,搶錢搶女人在行,治國那是門外漢,早晚得完蛋;清軍雖然猛,但畢竟是外族,老百姓心里肯定不服。
可將軍您呢?
手里有兵,腳下有險,往前一步能去北京給崇禎發喪,退一步能割據遼東自己稱王。
放著好好的主人不當,干嘛非要去給別人當看門狗?
這番話簡直就像一道雷,直接劈在了吳三桂的天靈蓋上。
說實話,他動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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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拳頭,關寧鐵騎怕過誰?
論道理,他完全可以打著“為崇禎報仇”和“驅除韃虜”兩塊招牌,把北方的人心都聚攏過來。
要是這時候他敢在山海關稱帝,往南聯絡南明,往西壓住李自成,往東擋住多爾袞,這就是妥妥的三足鼎立。
哪怕不能立馬統一天下,最起碼也能劃江而治,過把皇帝癮。
可偏偏在那個晚上,吳三桂怕了。
這種怕,不是怕打不過,而是骨子里的那種奴性在作祟。
他當慣了大明的高級打工仔,習慣了聽喝。
在這個能翻天覆地的晚上,他居然覺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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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謀士說的那句話,后來成了全天下的笑柄:“吳家世受皇恩,不可做亂臣賊子。”
這一念之差,毀了他一輩子。
沒過幾天,為了那個寵妾陳圓圓,或者說純粹是找個臺階下,他親手打開了山海關的大門。
剃了頭,降了清,帶著那是漢家最精銳的鐵騎,給多爾袞當了馬前卒。
在一片石戰役里,他的騎兵瘋了似的砍殺李自成的部隊,親手給清朝鋪平了進中原的路。
那一刻,他確實不是“亂臣賊子”了,他成了漢奸。
清兵入關后的幾十年,吳三桂看著是風光無限。
清廷封他平西王,讓他鎮守云南,還給了個“世襲罔替”的鐵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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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云南簡直就是個土皇帝,選官不用上報,收稅自己留著花,平西王府修得比皇宮還氣派。
為了給新主子表忠心,他追殺南明永歷皇帝那是真賣力氣。
甚至在緬甸逼死永歷帝的時候,連清軍將領都覺得做得太絕了,吳三桂卻眼皮都不眨,用弓弦勒死了大明最后的希望。
但他心里跟明鏡似的,這榮華富貴就是在沙灘上蓋樓。
清廷從來就沒真正信過他。
順治活著的時候還湊合,等到年輕氣盛的康熙一親政,那雙眼睛早就盯上了云南這塊“獨立王國”。
朝廷派來的眼線滿昆明都是,兵額被一減再減,糧餉被層層克扣。
每次想提拔個自己人,奏折遞上去就像扔進水里沒個響;每次想整頓軍備,朝廷的罵人折子就跟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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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一場溫水煮青蛙的游戲,吳三桂這只猛虎,被關在這個叫“平西王”的金籠子里,牙齒被一顆一顆拔了個干凈。
直到1673年,20歲的康熙突然下旨撤藩。
這道圣旨就像一把刀,直接架在了吳三桂的脖子上。
交出兵權去北京養老?
那就是案板上的肉,只有死路一條。
被逼到懸崖邊上的吳三桂,終于在62歲這年想起來要反抗了。
他殺了云南巡撫,推倒清朝紀年,重新留起頭發,打出了“興明討虜”的大旗。
消息一出,天下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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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他在老部下里的威望,短短幾個月,云貴川湘閩等南方八省紛紛響應,清朝的半壁江山瞬間變了色。
康熙急得在前線不停換將,甚至都做好了退回關外的最壞打算。
可是,這場動靜鬧得挺大的造反,從一開始就注定是個悲劇。
因為吳三桂在這個節骨眼上,又犯了那個要命的錯誤——名不正,言不順。
他打出的旗號是“興明討虜”,這簡直是把天下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全天下的老百姓誰不記得,當年是誰引清兵入關的?
是誰勒死了永歷皇帝?
現在你吳三桂搖身一變要“反清復明”,這就好比強盜突然披上袈裟說要普度眾生,誰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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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私下里叫他“吳賊”,罵他是“三姓家奴”。
這種人心的背離,讓他的軍隊在占領區寸步難行,根本沒法建立穩固的地盤。
更要命的是,即便造反了,他還在猶豫要不要稱帝。
按說既然撕破了臉,就該立馬登基建國,給跟著你干的人一個明確奔頭。
可吳三桂好像被1644年的鬼魂纏住了,他既想當皇帝,又怕被天下人罵,只想逼康熙求和,讓他繼續裂土封王。
這種首鼠兩端的態度,把軍心都搞散了。
跟著你造反那是掉腦袋的買賣,你連個皇帝都不敢當,我們拼什么命?
于是,原本響應他的將領開始觀望,甚至偷偷跟清廷勾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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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一拖,清朝國力雄厚的優勢顯出來了,康熙穩扎穩打,而吳三桂的精銳老兵死一個少一個,地盤越來越小,希望越來越渺茫。
直到1678年,眼看大勢已去,為了給手下打氣,也為了圓自己臨死前的一個夢,吳三桂才在衡州草草稱帝,建國號“大周”。
但這會兒的登基大典,哪有什么喜氣,簡直像場凄涼的葬禮。
滿朝文武大眼瞪小眼,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絕望,大家心里都清楚,這不過是回光返照罷了。
回到那個雷雨交加的晚上,躺在病床上的吳三桂終于想明白了一切。
他這一輩子,從明朝總兵到清朝平西王,再到大周皇帝,看著權傾天下,其實一直是在給別人做嫁衣。
他最大的悲劇,不是被康熙打敗,而是始終不敢做自己的主宰。
如果1644年他在山海關稱帝,哪怕最后敗了,那也是一代梟雄爭霸天下,青史留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為了保富貴當了漢奸,最后為了保命造反又成了逆賊,里外不是人,遺臭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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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著床頂的帷幔,仿佛又看見了三十四年前那個年輕的自己,站在雄偉的山海關城樓上,手摸著冰冷的城磚,前頭是萬丈紅塵,后頭是萬劫不復。
只要邁出那一步,也許一切都不一樣了。
可他把腳縮回來了。
“恨!
恨!
恨!”
吳三桂用盡最后一點力氣,喊出了這三個字,兩腿一蹬,斷了氣。
這三聲恨,一聲恨清廷不講信用,二聲恨世人不懂他的心,三聲恨自己當年怎么就那么優柔寡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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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后僅僅三年,清軍攻破昆明。
他的孫子吳世璠自殺,他的尸骨被清軍挖出來“銼骨揚灰”,腦袋被送到各地示眾。
吳家一族被殺了個精光,連吃奶的孩子都沒放過。
那個曾經手里握著天下歸屬權的男人,最后落了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歷史從來不給猶豫的人第二次機會,當你握著那把通往皇位的鑰匙卻不敢開門的時候,命運就已經為你準備好了地獄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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