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陜西安康一個悶熱得喘不過氣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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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芬在家里坐立不安,一遍遍撥打著母親的電話。聽筒里漫長的“嘟——嘟——”聲,像錘子一樣敲在她心上。從中午到現在,媽媽張淑珍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媽說去鎮上供電所交個電費,買點菜就回來,讓我先把飯燜上……這都四個鐘頭了!” 小芬帶著哭腔對聞訊趕來的鄰居們說。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著這個家。張淑珍是個做事極有分寸的農村婦女,46歲,在附近工地打零工,從未有過這樣失聯的時候。
村里人立刻行動起來。包工頭陳師傅想起中午收工時的一幕:“我跟淑珍一塊騎到村東岔路口分開的,她說去鎮上。當時……好像看見路口站了個男的,黑瘦黑瘦,眼生,湊上去跟她搭了句話。我沒在意,就走了。”
這句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一、玉米地深處的罪惡
十幾個村民打著手電,沿著那條通往鎮子的偏僻小路尋找。路兩邊是望不到邊的玉米地,青紗帳長得比人還高,風一過,嘩啦啦響。
沒走多遠,眼尖的人就喊:“看!草叢里是不是淑珍的車?”
一輛紅色電動車歪倒在路邊荒草里,車筐里還放著張淑珍常用的花布袋子。人,卻不見了。
“媽——!” 小芬的哭喊聲撕心裂肺。
不詳的預感成了現實。大家以電動車為中心,分散鉆進密不透風的玉米地搜尋。手電光柱在墨綠的稈子間慌亂地掃射。
“這兒……這兒有個坑!” 玉米地深處傳來一聲變了調的驚呼。
人們圍攏過去。一個被茂密玉米稈刻意遮掩的土坑里,一幕慘狀讓所有硬漢都別過了臉——張淑珍赤身躺在坑底,渾身是傷,早已沒了氣息。
小芬當場癱軟,哭暈過去。 這個勤懇善良、與世無爭的農婦,以最屈辱、最慘烈的方式,死在了離家不遠的荒野。
二、蹊蹺的現場與消失的仇家
警方迅速趕到。現場勘查讓人倒吸涼氣。
法醫初步判斷:機械性窒息死亡,生前遭受性侵。但兇手的行為極其反常——他在受害者身上多處故意留下生物痕跡,手段帶有明顯的泄憤和極端凌辱意味。
“這不像是圖色或圖財,”老刑偵趙隊長眉頭緊鎖,“更像是一種……帶著恨意的‘標記’和報復。”
兇手很狡猾。現場位置極其隱蔽,是個天然的“犯罪盲區”。除了幾枚模糊的男士運動鞋印和那些生物檢材,幾乎沒留下更多線索。
熟人作案?報復殺人?警方首先順著這條線查。
可查遍了張淑珍的社會關系,結果讓人困惑。所有親戚鄰居、工友熟人,眾口一詞:“淑珍是老實人,脾氣好得沒話說,從來沒跟誰紅過臉、結過仇!”“她男人在外打工,她一個人帶女兒,日子是苦點,但安分守己,能得罪誰?”
丈夫連夜趕回,這個憨厚的農民工捶胸頓足:“我在外頭累死累活,就想讓她們娘倆過好點……她在家本本分分,這是招誰惹誰了啊?!”
線索似乎斷了。現場暗示著深仇大恨,可死者偏偏是個“無仇可報”的人。
三、扭曲的恨意:他把對前妻的怨毒,發泄給了陌生人
破案陷入僵局。趙隊長決定轉換思路:也許,兇手的恨意并非針對張淑珍本人,而是她所代表的某一類人。
排查范圍擴大。重點搜尋附近村莊里,那些有暴力傾向、心理偏激、特別是與女性(如前妻、母親)關系緊張、近期情緒異常的男子。同時,以現場鞋印和生物檢材為硬標準,進行大規模比對篩查。
幾天后,柳家村的胡建軍浮出水面。
38歲,離異,兒子丟給年邁父母。平時游手好閑,嗜賭,脾氣暴躁。最關鍵的是,案發后他行蹤詭秘,警方幾次上門都“恰好”不在,他常穿的一雙運動鞋也不見了。
警方暗中提取了他的生物樣本。結果一出來,所有人都明白了——與現場提取到的兇手生物信息完全吻合!
胡建軍被抓獲。在鐵證面前,他癱軟下來,供述了那令人發指又匪夷所思的犯罪動機。
“我恨女人……特別是她那個歲數的女人。”胡建軍眼神空洞地說。
一切的根源,來自他失敗的婚姻。 前妻嫌棄他不上進,后來出軌,被他發現后兩人徹底鬧翻。離婚時,前妻的蔑視和責罵深深刺痛了他本就自卑的心。
他把人生的所有失敗——賭博輸錢、窮困潦倒、被人瞧不起——全都歸咎于前妻,歸咎于“女人”。這股恨意像毒瘤一樣在他心里發酵、膨脹,最終扭曲成對所有中年女性的無差別仇恨。
案發那天,他又賭輸了錢,腦子里反復閃回前妻罵他的畫面,怨毒沖昏了頭腦。在玉米地邊,他遇到了素不相識、正好路過、年紀與前妻相仿的張淑珍。
那一刻,這個無辜的農婦,在他眼里成了所有“壞女人”的替身。
他假裝問路,趁其不備將張淑珍拖進玉米地。在那個土坑里,他將積壓多年的屈辱、憤恨、暴戾,全部傾瀉在這個陌生女人身上,極盡凌辱,最后殘忍扼死了她。
“我當時就想,憑什么我這么慘,她們能好好過日子?我也要讓她嘗嘗滋味……”胡建軍供述時,臉上只有麻木的猙獰。
四、兩個家庭的毀滅
真相大白,卻更顯殘酷。一個因婚姻失敗而心理扭曲的男人,將毒手伸向了毫無瓜葛的無辜者,徹底碾碎了兩個家庭。
張淑珍家里,天塌了。女兒小芬變得沉默寡言,常常抱著母親的衣服發呆。丈夫仿佛一夜老了十歲,嘴里總喃喃道:“我要是不出去……要是陪她去就好了……”那個曾經雖不富裕但充滿溫情的家,只剩冰冷的悲傷。
胡建軍家同樣墜入深淵。年邁的父母得知兒子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羞憤難當,在村里再也抬不起頭。老父親急火攻心突發腦溢血,家里卻連治病的錢都拿不出。他十歲的兒子還不懂事,總哭著問奶奶:“爸爸去哪兒了?他什么時候回來?”
2015年5月,法院宣判:胡建軍犯強奸罪、故意殺人罪,手段特別殘忍,情節特別惡劣,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聽到判決,胡建軍終于流下眼淚,不知是悔恨,還是恐懼。而旁聽席上,張淑珍的家人相擁而泣,那眼淚里沒有快意,只有無盡的痛苦與虛空——就算惡徒伏法,那個善良的親人,也永遠回不來了。
老刑偵趙隊長在案卷后記中寫道: “仇恨是自我吞噬的毒火。胡建軍燒死了別人,也焚毀了自己。這個案子沒有什么高智商犯罪,只有一個被心魔吞噬的可憐蟲,和一個被無妄之災擊碎的普通家庭。教訓太深刻了——人,任何時候都不能放任心中的惡念滋生,一念之差,便是萬丈深淵,害人害己,萬劫不復。”
那片玉米地,第二年依舊郁郁蔥蔥。只是風過時,沙沙的響聲里,仿佛還回蕩著一個平凡農婦無聲的悲鳴,和兩個家庭永久破碎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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