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游子心頭的鄉愁與年味的序章

2026年2月10日，農歷臘月二十三，北方的天空飄著細碎的雪花，上海外灘的霓虹燈在暮色中次第亮起。李明站在黃浦江邊，望著對岸陸家嘴的摩天大樓，手機屏幕突然彈出一條消息：“小年快樂！”發件人是母親，附帶一張老家廚房的照片——灶臺上貼著泛黃的灶神像，案板上擺著剛揉好的面團，窗外的雪正簌簌落在青瓦上。

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三年沒有在家過小年了。

一、小年：從祭灶到團圓的千年流轉

小年的起源，可追溯至先秦時期的“五祀”之禮。據《禮記·月令》記載，周人于“孟夏之月……其祀灶”，將灶神視為掌管飲食、監察善惡的家宅守護神。東漢崔寔在《四民月令》中首次以“小歲”稱之，稱“臘明日更新，謂之小歲”，此時的小年已與年節交替緊密相連。

真正讓小年成為全民習俗的，是魏晉以降的祭灶傳統。傳說灶王爺原是凡人張生，因敗盡家業后羞愧自焚于灶底，被玉帝封為“東廚司命”，負責每年臘月二十三或二十四上天匯報人間善惡。百姓為求灶君“上天言好事，回宮降吉祥”，便在這一日備下糖瓜、酒釀等祭品，用黏甜的灶糖封住灶君之口，防止其“打小報告”。宋代范成大在《祭灶詞》中生動描繪了這一場景：“古傳臘月二十四，灶君朝天欲言事。云車風馬小留連，家有杯盤豐典祀。”

隨著時代變遷，小年逐漸從單純的祭祀節日演變為“忙年”的開端。掃塵、剪窗花、理發、洗浴、置辦年貨……這些習俗承載著中國人“辭舊迎新”的樸素愿望，也暗含對“衣食有余”的永恒追求。正如蘇軾在《獻壽詩》中所寫：“面臉丹如朱頂鶴，髭髯長似綠毛龜。欲知相府生辰日，此是人間祭灶時。”小年的煙火氣里，藏著中國人最溫暖的生存哲學。

二、南北小年：一場關于日期的“文化拉鋸”

中國幅員遼闊，小年的日期卻因地域而異，形成“北廿三、南廿四”的鮮明分野。這種差異背后，是歷史、政治與民俗的復雜交織。

在北方，小年定于臘月二十三的傳統始于清朝。據《清史稿·禮志》記載，雍正年間為節省開支，將祭灶與祭天大典合并于臘月二十三舉行，皇家示范下，北方官民逐漸效仿，形成“官三民四”的習俗。而在南方，尤其是江浙滬地區，臘月二十四才是傳統小年。這一日期可追溯至晉代周處《風土記》的記載，宋代范成大《祭灶詞》亦云“臘月二十四夜，祀灶”，足見其歷史悠久。江浙滬更將除夕前一夜稱為“小年夜”，與“大年夜”對應，形成獨特的“雙小年”習俗。

飲食差異同樣鮮明。北方小年必吃餃子，取“送行餃子迎面風”之意，餃子形似元寶，寓意“財源滾滾”；南方則偏愛湯圓或年糕，湯圓象征“團團圓圓”，年糕諧音“年年高升”，寄托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在祭灶儀式上，北方多用糖瓜、關東糖，南方則以米酒、湯圓、年糕等甜食為主，甚至用豆腐湯“洗塵”，祈求來年清凈平安。

三、滬漂游子：小年里的鄉愁與堅守

李明是千萬滬漂中的一員。三年前，他背著行囊從安徽老家來到上海，在陸家嘴的寫字樓里做程序員。每天清晨，他擠著地鐵穿越黃浦江，在格子間里敲擊鍵盤到深夜；周末，他蜷縮在出租屋的狹小空間里，通過視頻看父母逐漸佝僂的背影。

今年的小年，他依然在加班。辦公室里，同事們討論著年終獎和回家車票，他卻盯著電腦屏幕上的代碼，思緒飄回老家。他想起母親總在小年這天早起揉面，父親會去集市買回紅紙寫春聯，妹妹則纏著他剪窗花。傍晚時分，全家人會圍坐吃餃子，父親會倒一小杯白酒，說“小年喝一口，來年順溜溜”。

“叮——”手機震動，是母親發來的視頻請求。接通后，鏡頭里出現熟悉的廚房：灶臺上擺著剛煮好的湯圓，父親正踮腳貼春聯，妹妹舉著剪好的“福”字沖他笑。母親的聲音帶著哽咽：“明明，媽給你留了湯圓，等你回來熱熱就能吃……”

李明的眼眶突然濕潤了。他想起上周視頻時，母親欲言又止地說“你爸的腰疼又犯了”，卻在他追問時連忙擺手“沒事，老毛病了”；想起父親學會用智能手機后，每天查看上海天氣預報，卻總在電話里說“上海暖和，你穿薄點”；想起自己總說“下個月一定回家”，卻一次次被項目、加班、車票難住……

窗外的雪花越下越大，黃浦江的波光在夜色中閃爍。李明深吸一口氣，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字：“爸媽，今年小年我不在，但明年，我一定帶你們來上海看外灘的煙花。”

四、小年：游子心中的“文化臍帶”

小年，對中國人而言，不僅是節日，更是一種文化認同的紐帶。它讓漂泊在外的游子在異鄉的寒夜里，通過一碗餃子、一塊糖瓜、一句“小年快樂”，與故鄉產生跨越時空的聯結。

如今，隨著城市化進程加速，傳統祭灶儀式逐漸淡出生活，但小年所承載的“團圓”“祈福”“辭舊迎新”等文化內核，依然深深扎根于中國人心中。對李明這樣的滬漂來說，小年是鄉愁的寄托，是奮斗的動力，更是對“根”的堅守——無論走多遠，他始終記得自己是那個在小年吃餃子、貼春聯、聽父母嘮叨的安徽孩子。

夜色漸深，上海的霓虹依然璀璨。李明關掉電腦，走向地鐵站。他知道，明天一早，他要去超市買一包糖瓜，給父母寄回去——雖然他們總說“不用買”，但他知道，那黏甜的滋味，能讓他們在千里之外，感受到兒子的牽掛。

小年已至，春節不遠。對所有在外打拼的人來說，這個節日或許意味著忙碌、孤獨，甚至遺憾，但它更是一種提醒：無論多難，家永遠在等你回去；無論多遠，愛永遠不會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