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據齊良芷口述,白石老人畫荔枝源自欽州之行,以洋紅點染果實,濃墨勾鱗甲紋路,枝干如篆籀盤曲。他獨創"垂枝上揚法"——主枝下垂顯豐碩,小枝上挑增靈動,暗合"一本萬利"吉兆。九旬時仍題舊句"有梅花處醉如泥"于荔枝畫上,將南國佳果升華為文人風骨的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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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小女-齊良芷畫畫中·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作者簡介:齊良芷為藝術大師齊白石的小女兒,自幼隨父學畫。擅畫蝦、蟹、花、鳥,筆墨簡練,形神俱佳。亦能工筆草蟲、山水,工細有致,色彩雅麗,為齊派第二代傳人。作品被國內外諸多博物館、美術館收藏。現為中國畫研究會會員,齊白石藝術研究會主席,全國婦聯港、澳、臺三胞會會員,廣州大學藝術系客座講師,廣州師范大學藝術系講師,中國畫研究會會員、深圳大學藝術系客座教授、中國齊白石藝術研究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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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小女-齊良芷和父親齊白石在一起老照片·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我是齊良芷,父親齊白石一生畫過無數花鳥蟲魚,而荔枝,是他筆下最鮮活、也最藏著深情的題材之一。自幼在墨香中長大,我無數次趴在父親的畫案旁,看他揮毫潑墨,將一串串荔枝從記憶里搬到宣紙上,那筆墨間的溫潤與赤誠,至今想來仍清晰如昨。
父親總說,他與荔枝的緣分,始于四十多歲出游欽州之時。那時他五出五歸,途經肇慶、欽州一帶,沿途荔枝樹碩果累累,碧綠的枝葉間綴著紫紅的果子,美得讓他挪不開眼。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荔枝,后來機緣巧合嘗到果肉,便徹底記在了心里,此后幾十年,荔枝便成了他畫作中不可或缺的主角。他常對著我說:“良芷,世間果類,唯有荔枝最鮮,既好看,又好吃,不畫下來,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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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畫畫老照片·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我見過父親畫荔枝的模樣,那是一種全神貫注的虔誠。他作畫前從不用草稿,提筆便胸有成竹,先以蒼勁老辣的線條勾勒枝干,筆勢取自《天發神讖碑》,頓筆、折筆間頗有篆書韻味,寥寥幾筆,便將荔枝枝干的遒勁質感展現得淋漓盡致。父親說,畫枝干要“有骨”,就像做人要正直,不能軟塌塌的,所以他的荔枝枝干,總透著一股堅韌之氣。
枝干畫畢,便是最動人的果實與葉片。父親畫葉子,先用淡墨沿著枝干點畫,再以稍濃的墨線迅速勾出葉筋,墨色濃淡相宜,層次分明,仿佛葉片上還沾著清晨的露珠,鮮活欲滴。而荔枝果實,便是父親最見功力的地方。他用羊毫筆蘸上鮮艷的紅色,巧妙控制色與水的比例,一筆一點,果實的飽滿與光澤便躍然紙上,有的紅得透亮,有的帶著淡淡的紅暈,恰似剛從樹上摘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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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書畫作品《荔枝蜻蜓》·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有時興致來了,父親還會在荔枝枝頭上添一只螳螂或蜻蜓,工細的昆蟲與豪放寫意的荔枝融為一體,讓整幅畫更添生機。我曾問他,為何總愛添上小蟲,他笑著答道:“荔枝鮮,小蟲才會來,有了小蟲,這荔枝才是活的。”后來我才知道,晚年的父親偶有工細草蟲由三哥齊良琨代筆,但荔枝的筆墨,始終是他親手所繪,從未假手于人,那是他對荔枝最真摯的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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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書畫作品《荔枝蜻蜓》·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父親畫荔枝,從來都是隨心而為,不刻意雕琢,卻處處透著生活的溫度。他常一邊作畫,一邊給我講欽州的往事,講他當年想買荔枝卻找不到主人的趣事,講他題詩“此生無計作重游,五月垂丹勝鶴頭”的悵惘。他的荔枝圖上,總愛題上懷舊的詩句,詩畫相融,既有對荔枝的喜愛,也有對過往歲月的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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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書畫作品《荔枝小雞》·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那時常有鄰里鄉親拿著新鮮荔枝來換父親畫的“假荔枝”,父親從不推辭,總是欣然應允,還笑著說:“人家送我真鮮貨,我回贈一幅畫,劃算得很。”這趣事在當時傳為佳話,也藏著父親的質樸與寬厚。他常教我,畫畫要源于生活,要懂生活的美,才能畫出有溫度的畫,就像他畫荔枝,畫的不只是果實,更是對生活的熱愛,對遠方的思念。
如今父親已離世多年,我也常常拿起畫筆,循著他的筆墨軌跡畫荔枝,可無論怎么畫,都畫不出父親筆下的那份神韻。我知道,那神韻里,藏著他對荔枝的偏愛,藏著他對生活的赤誠,更藏著一段無法復刻的歲月。每當我看到父親的荔枝圖,就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看到他坐在畫案旁,揮毫潑墨,陽光灑在他的白發上,也灑在那一串串鮮紅的荔枝上,溫暖而悠長。父親用一生的筆墨,將荔枝畫成了傳奇,也將他的質樸與熱愛,刻在了每一幅畫作里。那些鮮紅的荔枝,不僅是世間鮮美的果實,更是父親藝術生涯的縮影,是他留給我們最珍貴的念想,這份筆墨間的溫情,會永遠留在我們心中,代代相傳。選自:(齊良芷眼中的齊白石,少白公子湯發周整理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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