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到年味（四）|歲朝清供：在新春喚醒一份案頭雅趣

春節臨近，江南的空氣中除了歡騰的年味，還悄然彌漫著一縷清雅的幽香。在南京的老宅、蘇州的園林，乃至尋常人家的案頭，一種名為“清供”的古老傳統正悄然復蘇。只需往瓶里一插、案頭一擺，冬日的蕭索就悄然褪去，化作案頭的雅趣。

近日，第二批南京江北新區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公布。其中，由南京芥子清供文化有限公司報送的“江南清供”入選。

清供，即清雅的供品，由祭祀和佛教發展而來，最初僅設簡單的香花蔬果。唐宋以后，清供的宗教色彩逐漸淡去，生活氣息越發濃郁，逐漸演變成古人一種含蓄而有情致的生活方式。

至明清時期，清供文化達到鼎盛，不僅是文人雅集的必不可少的點綴，也演變為節慶陳設與民間風俗。當時，“歲朝清供圖”是畫家尤為喜愛的創作主題，任伯年、吳昌碩、齊白石等名家均有佳作傳世。

清供注重意趣表達，風格上有別于西式陳列風格。芥子清供文化有限公司負責人樊立告訴記者：“清供在陳列時常用瓶、盤、缸、碗、籃、筒等六大器皿，竹、木、陶、石、金屬等基礎材料。”

李漁在《閑情偶寄》中寫道：“器玩應靈活擺放，或卑者使高、或遠者使近，或久別相親、或混處隔絕，使無情之物變為有情。”樊立進一步介紹，清供常采用不對稱式構圖形式，講究植物與器皿、幾架、配件以及周圍環境的和諧統一，以此追求天人合一的自然意境。

清供善用花材蔬果表現二十四節氣意趣美。“清供中的每一樣物品都寄托著人們對生活的美好愿景。”樊立舉例，象征吉祥的，如柿子、橘子、蘋果、佛手等；象征長壽的，有桃子、菊花、花生、靈芝；象征多子多福的，則是石榴、葫蘆、葡萄、桂圓等。

而清供用到的植物，也多為園林中常見時令景觀：冬春之交的山茶、四季常青的松柏、凌寒傲雪的梅花，綴滿紅果的南天竹，春蘭、水仙、菖蒲等，無不體現著自然時序的流轉。

南京有豐富的花卉資源，自古便是種花賞花的佳地。民國時期，老南京人在過年就有插“歲朝清供”的傳統。樊立介紹，當時南京市場上除花農、花販應時供應外，規模較大的有鼓樓“金陵”、華僑路口的“萍廬”兩大花店。這都給清供傳統在南京的延續提供了豐沃土壤。

清供不僅是物件的擺設，更是一種中式生活哲學的體現。

清代詩人黃景仁在《元日大雪疊前韻》中寫道：“不令俗物擾清供，只除哦詩一事無。”汪曾祺則在《歲朝清供》中寫自己曾見一幅舊畫：一間茅屋，一個老者手捧一個瓦罐，內插梅花一枝，正要放到案上，題曰：“山家除夕無他事，插了梅花便過年。”這才真是“歲朝清供”！

可見清供之妙，不在于陳設的復雜，而在借由清雅之物，暫避塵囂，于物我兩忘之間，拾得一份閑適與清歡。

如今，清供美學正以新的形式延續生機：現代茶席布置、展覽空間設計、家居中的“留白”與“點綴”。樊立告訴記者，未來，他們計劃復原古代清供圖里的插花作品，并定期舉辦江南清供主題的花藝展覽，把這一非遺項目更好地傳承下去。

江南時報記者 錢海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