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被封神的“時尚女王”王菲,剛到香港那會兒,被港媒毫不客氣地形容為“北姑”,打扮土得掉渣。 那是在1989年,19歲的王菲放棄廈門大學(xué)生物系錄取,跟著父親移居香港。 她頂著一張飽滿的膠原蛋白臉,闖入那個光鮮迷離的東方之都。 當時的香港娛樂圈,流行的是周慧敏式的清純玉女,或是梅艷芳那樣的百變天后。 而王菲,穿著一身過于寬大的牛仔外套,內(nèi)搭花哨的圖案T恤,站在尖沙咀的街頭,像個走錯片場的北京大妞。 她身上那種混合著學(xué)生氣的生澀和北方人的直愣,與香港的精致時髦格格不入。 這份“土氣”,卻成了她日后顛覆一切風(fēng)格的起點。 誰也想不到,這個被嘲“土”的女孩,五年后會用一場演唱會,改寫了整個華語樂壇的時尚審美。
王菲簽約新藝寶唱片公司,公司覺得“王菲”這個名字不夠洋氣,給她改藝名叫“王靖雯”。 形象上也著手改造。 他們給她穿上了帶墊肩的亮片連衣裙,燙了蓬松的大波浪卷發(fā),拍出來的唱片封面,是標準的港式甜妹。 1989年,她以專輯《王靖雯》出道,銷量還不錯,拿了叱咤樂壇流行榜的“生力軍女歌手”銅獎。 但王菲自己很別扭。 她后來說,那些衣服和造型讓她覺得不像自己,唱歌的方式也不是自己喜歡的。 那幾年,她的造型在港式審美和自身氣質(zhì)間來回拉扯。 時而是一身粉色套裝,努力扮乖巧;時而又換上格紋襯衫和牛仔褲,流露出本性的隨意。 媒體焦點除了她的歌聲,就是她那“令人捉摸不透”的衣品。 1991年,因為感到不適應(yīng),她索性暫別樂壇,遠赴美國進修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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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王菲從美國回來,整個人仿佛開了竅。 她帶回了更前沿的音樂理念,也帶回了更強烈的自我意識。 她主動找到當時在香港頗有名氣的造型師Titi Kwan(阿Zing)。 Titi Kwan后來回憶,王菲對自己的形象已經(jīng)有了非常清晰的想法,她不想再當“王靖雯”,她要做回“王菲”。 他們開始嘗試一些大膽的搭配。 1993年,在《十萬個為什么? 》專輯封面上,她剪短了頭發(fā),穿著簡單的白背心,眼神疏離。 這不再是討好市場的玉女,而是一個有態(tài)度的歌手。 同年,她在“叱咤樂壇流行榜頒獎典禮”上,穿了一身Jean Paul Gaultier的紅色連體褲裝,配以干凈的短發(fā)和紅唇,利落又先鋒。 港媒開始改口,稱她“型格十足”。
真正的時尚爆破發(fā)生在1994年。 那一年,她主演了王家衛(wèi)的電影《重慶森林》。 電影里那個戴著墨鏡、穿著飛行員夾克、在快餐店打工的阿菲,成為一代文藝青年的時尚圖騰。 那種隨性、自我、帶點男孩子氣的裝扮,完全脫離了傳統(tǒng)女星的范式。 同年,“最精彩演唱會”成為華語演唱會史上的一座時尚里程碑。 造型師Titi Kwan和化妝師Zing聯(lián)手,為王菲打造了多個驚世駭俗的造型。 淚痕妝,就是在眼角下方點上一顆晶瑩的水鉆,像一滴永恒的眼淚。 這個妝容瞬間風(fēng)靡亞洲。 鴕鳥毛頭飾、緊繃的辮子頭、幾何圖案的夸張眼影,每一套都充滿了實驗性與藝術(shù)感。 她腳踩著一雙十幾公分高的“松糕鞋”,在臺上行走如風(fēng),這雙鞋后來引領(lǐng)了長達數(shù)年的鞋履風(fēng)潮。
人們突然發(fā)現(xiàn),王菲的“土氣”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領(lǐng)先時代半步的銳利先鋒。 她的時尚嗅覺仿佛與生俱來。 1994年底,她剪了一個極其短碎的“板寸頭”,幾乎貼著頭皮。 這個發(fā)型登上雜志封面,引起的轟動不亞于一場地震。 女性剪這么短的頭發(fā),在當時需要巨大的勇氣。 王菲卻毫不在意,她頂著這個發(fā)型出席各種場合,搭配夸張的耳環(huán)和干凈的妝容,一種超越性別的酷感撲面而來。 她開始大量上身山本耀司(Yohji Yamamoto)、川久保玲(Comme des Gar?ons)、馬丁·馬吉拉(Martin Margiela)這些當時在亞洲還極為小眾的先鋒設(shè)計師作品。 她不是把這些衣服當戰(zhàn)袍,而是當日常便服穿。
1995年,她穿著一條John Galliano設(shè)計的Dior報紙印花裙去看張學(xué)友的演唱會,被狗仔隊拍下,第二天全港報紙都在討論這條裙子。 她敢把薇薇恩·韋斯特伍德(Vivienne Westwood)的厚重格子呢,搭配輕盈的雪紡長裙。 她能把Helmut Lang的極簡主義西裝,穿出頹廢不羈的味道。 她的私服造型,比如 oversized 的牛仔外套、緊身小背心配寬松長褲、黑色長筒襪配涼鞋,都成為街頭女孩爭相模仿的對象。 她甚至把北京胡同里大爺們穿的白色棉毛褲(秋褲),穿到了專輯《浮躁》的宣傳照里,居然一點也不違和。 這種混搭能力,源于她骨子里那份北京大妞的灑脫,和香港給予她的國際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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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妝容更是教科書級別的創(chuàng)新。 化妝師Zing為她創(chuàng)造了無數(shù)經(jīng)典:曬傷妝,在鼻梁和臉頰掃上大片橙紅色腮紅,仿佛高原陽光的吻痕;蝴蝶妝,在眼部貼上精致的昆蟲裝飾;乃至后來《寓言》專輯封面上的紅眼妝。 每一次出現(xiàn),她的臉都是一塊畫布,展示著色彩與線條的無限可能。 這些妝容的靈感,常常來自她天馬行空的想象,Zing曾說她“想到什么就敢往臉上放”。 正是這種毫無畏懼的嘗試,讓她跳脫出千篇一律的港式美女框架。
舞臺之下的王菲,造型同樣耐人尋味。 1996年,她成為首位登上《時代》周刊封面的華人歌手,內(nèi)頁照片里,她穿著黑色高領(lǐng)衫,妝容清淡,眼神直接地望著鏡頭,一種東方式的酷被世界看見。 1997年,她與竇唯結(jié)婚,被拍到在北京胡同里倒痰盂,穿著最普通的汗衫短褲,素面朝天。 那一刻,時尚女王的形象與柴米油鹽的生活瞬間重合,巨大的反差卻讓她顯得無比真實。 生完童童后復(fù)出,她的身材迅速恢復(fù),氣質(zhì)里更多了一份清冷的母性。 她在唱片公司安排的記者會上,惜字如金,回答常常只有“嗯”、“對”、“不知道”,但身上的那件Céline米色風(fēng)衣,卻被追問了好幾天。
到了90年代末,王菲的時尚地位已經(jīng)無可動搖。 她不再需要追逐潮流,她就是潮流本身。 1999年,她在日本武道館開唱,一身白色褶皺長袍出自山本耀司之手,宛如圣潔的修女,空靈而震撼。 同年,她在電影《戀戰(zhàn)沖繩》里,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就穿出了別樣的清爽性感。 她那些被狗仔偷拍的日常穿搭——拎著菜籃子似的包,穿著人字拖和棉布裙在街上走——都被奉為“菲式時尚”。 她的影響力輻射整個亞洲,日本、韓國的時尚雜志長期跟蹤報道她的每一套行頭。 設(shè)計師們也以她為繆斯,因為她的演繹總能賦予衣服新的靈魂。
回看王菲在香港的早期歲月,那段所謂的“土氣”時期,其實是她個人美學(xué)體系的原始積累。 北京賦予了她大氣隨性的骨架,香港則為她提供了世界級的時尚養(yǎng)料和展示舞臺。 她像一塊海綿,迅速吸收,然后以驚人的創(chuàng)造力反哺。 她打破了玉女必須甜美、天后必須華麗的刻板印象,用身體力行證明:時尚的真諦不在于衣服有多貴,而在于穿衣服的人有多自在。 她從那個被包裝的“王靖雯”,徹底蛻變成了掌控自己一切的“王菲”。 這個過程里,她臉上那份最初的膠原蛋白,漸漸被一種更持久的東西取代——那是洞悉世情后的清澈,和忠于自我的絕對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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