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現代商業銀行雜志)
文|中國工商銀行德州分行 宋開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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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炊煙一直是心里一道沉醉的風景。
暮色中,竹篾編的籠屜縫隙里,白色的蒸汽歡快地鉆出,攀著屋檐直躍屋脊,又義無反顧地融進漫天的雪幕里。蒸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著泡,灶膛里跳躍著的火映在土墻上忽明忽暗,蒸食的香味瞬間漾滿了整個土屋。
孩子們總愛蹲在風箱旁添柴,看著大人們將發好的雜糧食團拍成圓餅,密密匝匝嵌進鐵鍋上的篦子抑或籠屜中。偶爾也會湊熱鬧,幫大人拉起那特有節奏的風箱,“咕噠、咕噠”,伴著被灶火映紅的笑臉,定格成心里最美的畫。
蒸食:寒冬里的排場與詩意
蒸食是家鄉的一種習俗,每逢婚喪嫁娶、重大節日,家鄉的八大碗、十大碗顯得最為排場。黃燜雞、汆丸子、米粉肉、甜飯、高麗肉、虎皮雞蛋、粉蒸排骨……一碗碗從疊得高高的籠屜里“請出”,帶著一身滾燙的蒸汽,隆重地端上八仙桌。在物質尚不豐盈的年代,一桌蒸菜是主家能拿出的最深厚的誠意,也是寒冬里最滾燙的體面。
蒸食的妙處,在個“緩”字。它不像炒和炸那般火熱奔騰,僅憑借一鍋滾沸之水升騰起的縹緲蒸汽,便能點化萬物,鎖住食材最本真的魂魄。這就需要在灶膛里用棉秸穩穩地燒,水汽悠悠地升。籠屜蓋一掀,白霧轟然涌出,籠里的窩頭、菜團,霎時成了霧中影。待水汽稍散,才露出真容:榆錢窩頭泛著青黃,槐花包子透亮如琥珀,那時奶奶總用筷子點著籠屜邊:“蒸菜如待人,急不得。火候到了,味才厚。”
蒸食里的生活智慧
在這片土地上,蒸食不僅是一種烹飪方式,更是一種生活智慧。寒冷的冬日里,蒸食不僅能蒸出美味,還能為全家取暖,那時與農村土灶相連的大多是土炕,土炕是用黃土摻麥糠和成泥,再用刮板在模子里拓成土坯搭建起來的“床”。土炕制作成本低,用材隨手可取,是北方民族的偉大發明之一。凡是有過農村生活經歷的人,對大熱炕都非常熟悉。土炕連著鍋臺,燒火做飯時就燒熱了炕。天冷時也可往鍋里舀上水,鍋底下填上柴火燒,炕會被燒得燙手。鍋底下火的烘烤、水開的蒸汽會把整個屋子熏烤得暖洋洋、熱烘烘的,可謂一舉多得。
于是,家家戶戶一到飯點,炊煙裊裊,在冬日的天空中升騰出別樣的韻味。那時節,家人們往往圍坐在火炕上享受溫馨,聽劉蘭芳、袁闊成的評書,聊家長里短,話人間煙火,感受爐灶和火炕賦予的溫暖。所以“三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也成了鄉人的企盼和向往。親戚朋友來家做客,樸實無華的農家人,待客人進門后,往往會說上一句暖心的話:“快上炕哇”,客人脫鞋上炕盤腿而坐,主人拿上暖壺,倒上一碗磚茶,熱氣騰騰滿屋飄香,親切的話語中透露著鄉人的真誠和熱情。蒸鍋里的食物在熱氣中慢慢變化,如同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在嚴酷的環境中依然保持著生活的熱情。連冬日的陽光也變得溫柔、溫暖。
人蒸食:舌尖的本真
當魯西北大地迎來入冬以來的降雪時,蒸鍋里的熱氣與窗外的雪花相映成趣。大雪節氣之后,大片大片的雪花從彤云密布的天空中飄落下來,大地、樹木、房屋全都罩上了一層厚厚的雪,大自然變成了一個粉妝玉砌的世界。這時節,蒸鍋里的食物顯得格外珍貴,那熱騰騰的蒸汽仿佛是冬日里最溫暖的慰藉。
臘月二十三祭灶后,家家戶戶都在為過年做準備,蒸煎炸煮,當然蒸肯定是主基調,蒸年糕、饅頭、包子,無不寄托著人們對新年的美好期盼。特別是除夕和春節,許多的美味往往是在蒸鍋的熱氣中完成的。
近年來,因工作關系舉家遷入了城里,好多東西大都是買的成品,就連饅頭也有好多年未曾蒸過,無法再次享受到“蒸”的感覺,一直是心里的一塊缺憾。那日,初雪飄落時,我在小區西門忽然聞到了熟悉的麥香。循著味道找去,發現是一對農村夫妻在賣菜團。暮色中,蒸箱的熱氣與路燈的光暈纏繞上升,男人的手套上沾著面粉,竹籠里的菜團還帶著土灶的溫度。當我買下菜團,迫不及待地咬下第一口時,滾燙的蒸汽燙了舌尖,卻暖了心尖。
人間至味,原是從容
魯西北的冬味,卻將這份偶然融入蒸籠,用文火熬成了生活的必然。它不似江南小炒的精致,也不效川渝火鍋的烈性,只是篤悠悠地守著灶臺,等水汽潤透每一寸肌理。就像奶奶常說的“吃蒸菜的人,性子總不會太急——你看那蒸鍋,火候太急時,反而散不出綿長的香。”
這一刻,我忽然明白:我心心念念的蒸食,已不僅是味覺的享受,更是內心保留的生活的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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