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午后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客廳
在瓷磚上鋪開一片暖色的綢
銀行電話來得突兀
像平靜湖面突然投下的石子
我握著話筒的手很穩
這些年風雨磨出的繭
早已裹住了驚慌的脈搏
“房子是全款的”
這句話說出口時
竟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想起二十年前的那個春天
我和老伴推著自行車
在房產局門口排隊
晨露打濕了褲腳
我們相視而笑
那年輕的手掌
緊緊攥著攢了半生的存折
如今墻上的婚紗照已泛黃
但每個角落都有記憶生根
廚房瓷磚是他親手貼的
陽臺茉莉是我母親留下的苗
這些磚瓦草木
早成了生命的年輪
隔壁老陳聽說這事
端著茶杯在門口站了半晌
最后只說：
“全款房好
就像老樹扎根深
風雨來了只當梳頭”
是啊
人生走到秋日
才懂什么是真正的衣裳
那些浮華的名牌
抵不過一件貼身舊棉襖
那些虛妄的數字
比不上一本實實在在的房產證
窗外的銀杏又開始落葉了
金黃的葉子打著旋兒
從容地回歸大地
它們從不擔心飄零
因為知道根在何處
傍晚女兒打來電話
聲音里帶著焦急
我笑著告訴她：
“媽這輩子最對的決定
就是讓每片瓦都姓自己的姓”
掛掉電話
沏一壺陳年普洱
茶香裊裊升起
忽然覺得人生如這茶湯
初泡時總有些渾濁
沉淀久了
反而清澈見底
夜色漸濃
老伴在書房練字
墨香混著茶香飄來
紙上寫著：
“心安即是歸處”
月光悄悄爬過窗臺
照在那本紅色房產證上
它靜靜地躺在抽屜里
像一枚歲月的書簽
標記著我們這代人
最樸素的智慧——
把根扎進泥土
才能站成不怕風的樹
遠處傳來隱約的廣場舞曲
那些旋律在夜風里散開
如同我們這輩人的日子
簡單 踏實 每一步都踩在實處
茶涼了
該續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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