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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太平年》的熱播讓五代十國的歷史重回大眾視野。隨著男主角錢弘俶從不諳世事的“漁賬子”,逐漸成長為能謀善斷的吳越國王,飾演者白宇的表演也讓這個角色越來越有說服力。
畢竟歷史上的錢弘俶當上錢王時還不到二十歲,所以前期那份天真無邪,白宇的外形或許不算最貼臉;但到了后期,詮釋一位殺伐決斷卻又身不由己的君王,他那種隱約帶著苦衷和掙扎的氣質,反而顯得格外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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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平年》這樣的大制作里,演員和角色的年齡差本來不算大問題,但它暴露了如今歷史劇選角的一個普遍尷尬:找演員太難了。白宇的演技有目共睹,劇組選他,未必是因為他“最像”,而是在當下的娛樂圈里,幾乎找不到比他更合適的人選——既要有接近角色的年輕感,又要有能撐起一部歷史正劇的演技和市場號召力,這樣的男演員幾乎斷檔了。
而更令人擔心的是,《太平年》之后,還有《大唐賦》《大漢賦》等一系列等著開拍的歷史大劇。那些故事里的漢武帝、唐太宗、霍去病……個個都是青年英主、少年英雄。當我們急需一批既有年輕面貌、又能演出歷史厚重感的演員時,卻突然發現,能選的人已經不多了。
我們的歷史劇,將來要靠誰來演?
01
歷史劇的“演員斷層”
過去我們談論一個歷史角色選得好不好,首要標準往往是“像不像”。這里的“像”,是綜合了年齡、外形、氣質與歷史記載或大眾想象的全面契合。為了尋找“最像”的那個人,制作方不惜耗費時間與心力,甚至大膽啟用新人。
然而,如今的選角邏輯已經發生了明顯的轉向。面對《太平年》這類投資巨大、承載著厚重歷史背景的劇集,制作方首先要解答的難題變成了“誰能扛得起這部劇”。 這意味著,演員不僅要有扎實過硬的演技來托住作品的口碑,還需要具備廣泛的觀眾認知度和市場號召力,更要有能力駕馭那些內心復雜、層次豐富的歷史人物。
在這樣的標準下,白宇的入選顯得順理成章。作為90后中兼具實力與口碑的代表,他憑借《沉默的真相》《喬家的兒女》等作品,已經證明了自己詮釋復雜人物的能力。他能處理歷史劇晦澀的對白,能展現人物內心的掙扎和成長。《太平年》第30集,錢弘俶在朝堂之上誅殺何承訓、痛斥胡進思及群臣的那場戲,堪稱白宇的表演高光時刻。他用穩定的輸出確保了劇集主干不塌。
更進一步看,《太平年》的敘事本身也跳出了“大男主”的慣常框架。它不像許多歷史劇那樣,將全部重量壓在一個絕對的主角身上,而是依靠多位實力派中生代與戲骨共同托底。朱亞文飾演的趙匡胤、倪大紅飾演的胡進思、保劍鋒飾演的水丘昭券、蔣愷飾演的郭威,乃至年輕一代的六郎七郎,也擁有各自完整且動人的成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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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物的故事弧光,絲毫不輸于主角,甚至因獨特的性格魅力而更具記憶點。他們同樣以極強的氣場和復雜性,共同撐起了劇集另一條厚重的敘事主線。
因此,即便有觀眾對男主角的塑造不太買賬,劇中那幾條并行的精彩故事線,以及一眾戲骨扎實的表演,也足夠吸引人,能把觀眾留在屏幕前。這種“老帶新”、或多位實力派共筑主干的模式,也成為當下大劇規避風險的普遍策略。對制作方來說,越來越難,也越來越不敢把一部大劇的成敗,全押在某一位演員的“獨挑大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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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太平年》的選角思路,可以說是當前行業環境下一種非常務實的“最優解”。它把一批最被認可、最穩當的中生代演員集合在一起,最大程度地確保了劇集的表演水準。
但這一成功策略的背后,也反映出一個無法回避的行業現實:能夠接班、扛起歷史正劇這一特殊類型的年輕演員,儲備明顯不足了。
02
從“黃金時代”到“斷層之困”
要理解今天歷史劇選角的尷尬,我們不妨先回頭看看,過去的經典究竟是如何誕生的。
在《雍正王朝》《漢武大帝》等作品的時代,選角的話語權很大程度上掌握在具有強烈藝術追求的導演手中,目標純粹而直接:找到最“對”的那個人。這個“對”,是演員與角色在神韻上的深度契合。
當年唐國強身上還背著“奶油小生”的標簽,“沒那么大輩分”,被選中出演諸葛亮,只因為導演王扶林從他眉宇間看到了諸葛亮的感覺;為演好漢武帝,陳寶國提前半年推掉所有應酬,鮮少和外界打交道,不斷翻閱有關漢武帝的記載,揣摩帝王心思。那時的演員,普遍懷有對創作的敬畏,愿意投入漫長的前期準備,將自己沉浸到角色的時代背景與內心世界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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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下的行業生態已發生根本性劇變,選角的權力與邏輯被徹底重構。這直接導致了我們看到的“斷層之困”。
首先,演員的“底子”不一樣了。過去的歷史劇演員,多經過話劇舞臺或文藝片的扎實打磨,臺詞、形體的基本功是職業門檻。如今,許多年輕演員通過網劇、綜藝等渠道快速嶄露頭角,市場節奏卻很少留出時間讓他們沉淀那些至關重要的“慢功夫”。演技的普遍不足,是人才斷層最直接的原因。
其次,決定角色的邏輯變了。如今在決定一個重要角色時,擺在制片方面前的,往往是一份綜合考量的數據:演員的社交媒體粉絲量、話題熱度、過往作品的流量表現,或者更實際的——能否吸引特定的品牌贊助。
這套數據邏輯本身是商業社會的常態,但當它壓倒了角色邏輯,就會產生一種錯位:一個在數據上非常“安全”的演員,可能在氣質上演一個少年將軍就是差點意思。而那些默默耕耘、可能更為貼臉的實力派,卻因缺乏流量而難以進入核心考量。長此以往,就形成了一種逆淘汰——適合的人出不來,出來的人可能不那么適合。
像《太平年》中飾演六郎、七郎的吳昊宸與朱嘉琦,表演并不比主角遜色,但當下市場敢將歷史巨制的男主角押注在他們身上嗎?答案恐怕并不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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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時代審美與創作環境也在變化。當下流行的仙俠、甜寵等類型,塑造了新的明星,也定義了新的表演風格——更追求外形的精致、情緒的即時爆發和網感的表達。這與歷史劇要求的那種沉郁、厚重和延綿的力道截然不同。年輕演員在這種審美體系中成長,他們的成功經驗與表演慣性,與歷史劇的要求天然存在隔閡。一個能完美演繹“破碎感”的演員,未必能詮釋一代雄主的胸襟與孤獨。
最后,創作與傳承的氛圍淡了。快節奏的拍攝、緊張的檔期,讓過去劇組圍讀劇本、慢慢打磨的創作氛圍變得稀有。年輕演員失去了在片場與前輩們朝夕相處、在對手戲中近距離觀察和揣摩的“傳幫帶”機會,經驗的傳承出現了斷層。
所以,今天歷史劇男演員的缺失,不是某一家公司或某一部戲的困難,而是系統性的結果。它是快餐式的娛樂工業與需要慢工細活的歷史劇創作之間,產生的必然矛盾。《太平年》之后,還有《大唐賦》《大漢賦》等眾多歷史大劇排隊等待上線,但我們是否已經失去了從容創作一部歷史正劇的能力、耐心與心境?
03
結語:
回歸創作,才是真正的破局之道
要想改變歷史劇演員斷層的整體問題,在現在長劇開機少、投資方格外謹慎的情況下,確實不太樂觀。期待平臺和制片方立刻拿出巨大魄力,完全不顧流量數據去用新人或冷門演員,現階段不太現實。但如果我們還希望歷史劇這個重要類型能重新煥發生命力,或許可以先找一些更實際的辦法。
一個可行的思路是“戲保人”——靠扎實的劇本、精彩的故事主線,來托住演員的表演,讓好故事本身成為吸引觀眾的根本。當然,這對編劇的要求非常高,而如今能駕馭大型歷史正劇的好編劇本身就很稀缺。這也意味著,歷史劇要想真正回來,注定是一場艱難的、需要從源頭開始的系統工程。
觀察近期一些備受關注的項目,或許能看出某種趨勢。比如《風禾盡起張居正》選了胡歌;《秦謎》讓陳曉演嬴政,整體選角也偏向年輕化,劇集本身看起來可能更像古裝傳奇而非傳統正劇。這或許也是一種新的嘗試,在歷史感和觀眾接受度之間找新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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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從長遠看,行業的健康生態終究需要向最根本的創作邏輯回歸。選角不能永遠只從“誰有流量”這個名單里挑,得真正把門打開,去看看“誰更像、誰會演”。比如那些在話劇舞臺上演了很多年、功底扎實的演員,那些在正劇里演了多年配角、早就證明了自己只差一個機會的“熟臉”。
另一方面,演員自身也需要有破局的自覺。表演不能當成流水線作業,臺詞功底弱就去扎實訓練,形體控制不夠就去系統學習。視野也不能局限在同類偶像劇里,即便在歷史大劇中飾演配角,在這樣的創作氛圍里,對演技的打磨可能比拍幾部輕飄的“糖水劇”收獲更大。而這一切的前提,是演員自己心里得生出對創作的真實興趣與敬畏。
其實,《太平年》已經提供了一個不錯的例子。它靠一群中生代演員扎實的群像演技,贏得了收視和口碑,證明了這條看重表演本身、依靠集體力量的路,依然走得通。
在這個時代,每個觀眾都不是被動接受的。我們每一次的觀看、每一次的討論,都是在為明天的創作環境投票。我們共同決定的,就是未來熒幕上會看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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