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為男人的自尊服務了”

近日，以犀利思辨著稱的“靈魂搭檔”@靠譜講書詹青云和@龐穎，連線了以《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激情》聞名的天才女作家珍妮特·溫特森。

三位在各自領域閃光的女性相聚一堂，共同帶來這場關于激情與命運的思想碰撞。

對談從詹青云的提問開始：作為作家，如果讀者不理解或是誤讀了你的作品，你會感到被冒犯嗎？

珍妮特·溫特森以她一貫的詩意與鋒利給出了回答：

書有自己的生命，它們一旦走向世界，就會和作者分離。 而閱讀這件事的奇妙之處在于，它是一種極其私密的對話。你獨自安靜地和一本書待在一起，沒有人知道你腦子里正在發生什么。 所以我在想，閱讀會不會是在這個公共世界里，還能作為私人享有的最后幾個空間之一？

在溫特森看來，書寫完后會發生什么，作家無法掌控，也不該過分在意——它會擁有無數種存在方式。因此，沒有什么唯一“正確的”閱讀，閱讀本就是我們各自真實的經驗。

我們尊重兩種不同的知識形態：一種是只屬于你的、非常個人的經驗；另一種是更寬廣、更具客觀性的理解。 我們的目標不是在兩者之間做選擇，而是讓它們彼此對話。

這樣一種關于閱讀與詮釋的開放態度，恰是進入溫特森文學世界的最佳鑰匙。

此后，圍繞著代表作《激情》，溫特森與詹青云、龐穎展開了一場深度交流，層層剖開小說肌理，為我們展開了思考“故事”、自我與內在力量的廣闊空間。

| 小貓@貓如依 亂入對談現場

《激情》是溫特森繼《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之后的第二部小說，也被認為是她“最好讀”的一本，2025年推出了新譯中文版。這部小說以拿破侖戰爭時期為背景，通過兩個年輕人——亨利和維拉內拉——的命運交織，呈現了一場關于愛、欲望、戰爭與選擇的冒險。

詹青云留意到了書中寫到的不同 “ 激情 ” 類型：拿破侖對雞的狂熱，維拉內拉對禁忌之愛的迷戀，還有人們對戰爭、殺戮和所謂 “ 偉大 ” 幻覺般的追隨。兩個主人公看似在追逐各自的激情，但他們的命運其實都被某種無法掌控的洪流裹挾。

溫特森回應，她想寫的正是這樣兩個年輕人的故事，他們被卷入了一件誰都無法掌控的事情 —— 一場戰爭。她說，我們總是被教導“要掌控自己的人生、主宰自己的命運”，但說實話，當宏觀環境完全不由人控制時，這根本做不到。

溫特森特別談到她所做的一個大膽嘗試，即交換男女主角的性別特質：

我把那些通常被認為是男性的刻板特質——比如勇氣、冒險精神、戀愛、走遍世界——全部放到女性角色身上；而把那些傳統上的女性特質，比如溫柔、敏感、崇拜英雄，放到男性角色身上。

“我并沒有明說，只是悄悄對調。”她對詹青云和龐穎解釋道。

這一敘事策略，在故事中產生了巨大的張力，它不動聲色地挑戰性別規訓，讓讀者自然而然地反思：如果生來不被定義，我們將會成為誰？

《激情》以宏大的拿破侖戰爭為背景，關注的卻是邊緣人物在動蕩中的處境，這引出了溫特森關于內在力量的分享：

當困境來臨，我們才能真正發現自己是誰。所有外在的東西——它們都可能因政權更迭、戰爭或逆境而被奪走。真正屬于你的是內在的東西，那是誰也奪不走的。正是靠這些，人們才能熬過最黑暗的歲月。

這個信念源于她的童年經歷，在那個家里，除宗教典籍外的書籍都被禁止，而養母曾將她藏在床下的書全部焚毀。那一刻她頓悟：一切外在之物都可能被摧毀，唯有內化于心的故事、思想與信念，才是真正的避難所。

在這個萬事皆可向外索取的年代，當沒有手機、沒有外物時，我們唯一擁有的，仍是我們的內在。

龐穎提到，在中國，已有研究指出，年輕人最突出的心理問題之一正是意義感或目標的缺失——也就是說，人們正在失去內在的激情。

“同樣的現象在歐洲也存在。”溫特森說，“問題的根源在于，人們集體性地將意義寄托于外在（金錢、地位、他人的認可），而非內在的構建。”

意義無法在外界尋得。無論你多么富有、多么成功，外在的一切都給不了你答案。 可我們構建的這個世界卻在宣揚，擁有更多外物，就能獲得更多意義。這是謊言。因此當下最緊迫、最關鍵的事，是重新尋得那種由內而外生發的意義，而非徒勞地由外向內索取——那注定是條死路。

由此，溫特森也對詹青云和龐穎的事業表達了真摯的贊賞，她說：“你們鼓勵人們去發現未曾察覺的事物，以全新的視角思考問題。你們正在幫助人們構建內心的基石，這至關重要，也必將帶來改變。”

“抱有對某件事的激情很重要，”詹青云說，“但像《激情》這本書中寫到的那樣，也會有人被激情驅使，做出非理性的選擇。”對此，溫特森回應：“只要是真正讓你在乎的事情，幾乎都不是理性的，它并不‘說得通’，但它可能正是你非做不可的那件事。”

真正的激情，無論是愛、創造還是對意義的追尋，都是一種由內而外、具有顛覆性的內在驅動，《激情》正是這種“內在驅動”的文學顯形。它邀請讀者向內探索，去辨別真實的渴望與虛幻的狂熱，構建那個任何外力都無法剝奪的內在王國。

| 評論區節選

我在給你講故事，相信我。

I’m telling you stories. Trust me.

這個在《激情》中多次出現的句子，后來也成為歐洲年輕人喜愛的座右銘，常常被印在各地的T恤上。

在溫特森看來，所有被人們視為“理所當然”的現實，其實都是被講述出來的故事。而改寫故事，就是創造可能。

一旦你開始從事創造性的工作，無論是寫作、藝術，還是任何“靠編故事吃飯”的事，你都會領悟到一切皆是故事，而故事可以走向任何方向。我們可以改變故事，因為我們自己就是故事本身。沒有什么高高在上的神在替我們安排這一切。 所以我們永遠不該感到沮喪和絕望，因為這是屬于我們的故事，世界每一次進步，都是因為我們講出了一個更好的故事。我們學會了用不同的方式講述，我們扭轉了舊的敘事，說：我們不想再那樣講了，于是我們改寫它。

無論是對傳統性別特質的大膽對調，還是以奇幻筆法重構宏大歷史戰場——通過《激情》，溫特森想做的不僅是用心編一個故事，更是邀請讀者相信：敘事永遠可以被改寫，舊腳本不是唯一的答案。

在對談尾聲，詹青云提到一個有趣的發現：哈佛大學的一項研究表明，女性最有創造力的年齡在是60到70歲，其次是70到80歲，再其次是50到60歲。

龐穎則補充，那種認為女性價值隨年齡下降的觀念，在我們的文化中依然根深蒂固。

溫特森的回應犀利而直接：

用美貌、生育和照料能力來定義女性價值？這是父權制的糟粕。我們該直接拋棄，對他們說：不，這是你們的價值觀，我們不認同。抱歉，再見。

她指出，這項研究恰恰暴露了結構性不平等——女性在六十歲前往往被困在照料他人與工作的雙重負擔中，根本沒有時間創造。

而我比較特殊，我不必服務男性的自尊，也沒有孩子，所以我很早就開始了創造，而不用等到后來。

隨后，三位女性達成了共識：相比社會對“年輕女性”的狹隘迷戀，更應該看見，那些隨著時間積累的智慧、閱歷和內在力量，才是讓生命真正豐盈的關鍵。詹青云和龐穎希望以此鼓勵各個年齡段的女性持續成長，擁有越來越充實的生活。

這再次呼應了溫特森最根本的信念：“世界每一次進步，都因為我們講出了一個更好的故事。”她相信故事的力量，也相信讀者的力量：我們可以改變故事，因為我們正是故事本身。無論是閱讀還是人生，最終的答案都只屬于你自己！

《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之后，珍妮特·溫特森高口碑代表作！

獲 約翰·盧埃林·萊斯獎 | 入選《衛報》“生平必讀小說”| 入坑溫特森最“好讀”的一本

正如溫特森所說：“我在給你講故事，相信我。”這本小說邀請你進入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以新的維度思考愛、自由與命運。無論你是剛剛“入坑”溫特森，又或已經是她的忠實讀者，相信《激情》都會帶來一次難忘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