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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中國圍棋的發展長河里,1974年成都全國圍棋比賽是一道刻入史冊的分水嶺。這是“文革”后首場全國正式圍棋賽事,與上一屆鄭州全國賽相隔整整八年。漫長的沉寂過后,棋盤邊的每一位棋手都憋著一股勁:成名宿將要重立威名,年輕棋手要一戰成名,賽場之上,每一手棋都承載著八年的期待與渴望,硝煙未起,戰意已濃。
對彼時戶口尚在山河農場、正等待命運轉機的聶衛平而言,這屆比賽遠不止一次競技較量,更是改變人生軌跡的關鍵一戰,容不得半分閃失。
賽事啟幕后,聶衛平狀態火熱,一路過關斬將,五戰全勝領跑積分榜,少年銳氣盡顯無遺。他以凌厲的棋風、精準的計算,在棋盤上撕開一道道缺口,仿佛即將迎來屬于自己的時代。然而,巔峰之路總有強敵攔路,四勝一負的陳祖德橫亙在前,這場對決直接決定冠軍歸屬,成為全場焦點。陳祖德是當時中國圍棋的領軍人物,棋風穩健、功底深厚,是無數年輕棋手仰望的高峰;而聶衛平雖勢頭正猛,卻背負著身份與成績的雙重重壓,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決戰前夜,聶衛平試圖以早睡養精蓄銳,可越是強迫自己平靜,心緒越是翻涌。八年等待、一戰定乾坤、農場歲月的蟄伏、未來人生的走向,萬千念頭如飛蛾撲火般在腦海中盤旋,揮之不去。他在床上輾轉反側,徹夜難眠,從期待到焦慮,從堅定到忐忑,一夜“烙餅”般的煎熬,耗盡了他的心神。睡眠的缺失、思想的包袱,如同兩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也為次日的慘敗埋下了伏筆。
次日對局,聶衛平坐在棋桌前,只覺頭昏腦脹、眼皮沉重,往日靈動的棋思消失得無影無蹤。對面的陳祖德則精神抖擻、從容落子,舉手投足間盡顯大將風范,自信的氣場更讓聶衛平亂了陣腳。
比賽開始后,他完全陷入被動,陳祖德落一子,他便機械地跟一子,根本無力拆解對手的戰術意圖,更談不上主動出擊。擅長貼身搏殺、以力量制勝的他,在角部首個戰斗中就一觸即潰,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潰敗,聶衛平形容自己如同未及拔劍的劍客,便被對手一劍封喉。棋盤之上,局勢一邊倒,僅僅81手,他便無奈投子認負。這81手,成為聶衛平職業生涯中最刻骨銘心的記憶,他后來直言,這是自己對局史上最丟人的一幕。認輸的剎那,羞愧與自責席卷全身,恨不能找地縫鉆進去。滿場期待精彩對決的棋迷,面對這般不堪一擊的戰局,滿是驚訝與失望,紛紛黯然離場,議論聲與嘆息聲,成了聶衛平耳邊最刺耳的聲音。
這場慘敗如同多米諾骨牌,徹底擊垮了聶衛平的心態。后續比賽中,他狀態全無,接連不敵王汝南、羅建文等棋手,最終僅收獲第三名。從五戰全勝的領跑者,到一蹶不振的失意者,巨大的落差讓他陷入深深的沮喪,久久無法自拔。那一夜的失眠、那81手的速敗、那滿場的失望,成為他圍棋之路上最慘痛的一課,也成了他一生都無法忘卻的記憶。
第二年之后,聶衛平開始橫掃中國棋壇,登頂第一人,在日本棋壇刮起聶旋風,在中日圍棋擂臺賽上創造十一連勝的神話,成為中國圍棋的精神旗幟。他征戰無數,贏過巔峰決戰,也扛過絕境翻盤,可每當回望職業生涯,1974年成都這局81手速敗,依舊是他心中最特殊的存在。這不是榮耀的豐碑,卻是成長的基石;不是勝利的勛章,卻是蛻變的起點。
正是這場“最丟人”的慘敗,讓聶衛平看清了心態的短板,磨平了年少的輕狂,學會了在重壓下保持冷靜,在困境中沉淀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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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刻骨銘心的失利,以最殘酷的方式,鑄就了后來無所畏懼、橫掃千軍的聶棋圣,也讓中國圍棋在陣痛之后,迎來了屬于自己的黃金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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