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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四,小年剛過,婆婆頂著寒風來了。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羽絨服,手里拎著兩棵大白菜,說是老家院子里種的,霜打過,燉肉特別甜。我接過白菜,讓她進屋坐,她擺擺手說不進了,還要去菜市場給公公買降壓藥。
“秀英,”她從棉襖內層掏出個紅包,塞到我手里,“快過年了,媽也沒啥大本事,這五百塊錢你拿著,給自己買身新衣裳。”
我愣住了。五百塊,對很多人來說也許不算什么,但我知道這五百塊對她意味著什么——公公退休金兩千多,婆婆沒有收入,平時買菜都要算著花。
“媽,不用,我有衣服...”
“拿著!”她把紅包拍進我掌心,“一年到頭辛苦你了,小浩不懂事,媽知道。過年了,你也打扮打扮。”
她的手指粗糙,指節處有凍裂的口子。我握著她給的紅包,心里熱熱的。
婆婆走后,我打開紅包,里面是五張嶄新的鈔票,還帶著銀行捆扎的紙條。我把錢貼在胸口,站了很久。
晚上丈夫陳浩下班回來,我把這件事告訴他。他“嗯”了一聲,沒多說什么,打開電視看新聞。我坐在他旁邊,把紅包又拿出來看。
“媽這一輩子省吃儉用的,自己舍不得花一分錢,倒舍得給你五百。”陳浩突然說,眼睛還盯著屏幕。
我聽不出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只好說:“是啊,所以我想好好用這錢,買點媽喜歡的年貨...”
“你自己看著辦吧。”他打斷我,起身去洗澡了。
第二天,我揣著這五百塊錢去了商場。
說是商場,其實是我們這個四線小城最大的那個百貨大樓,十年前建的,現在看著有些老舊了。我先去男裝區,逛了很久,給陳浩挑了一件羽絨服。
他原來的那件穿了四年,袖口磨破了,拉鏈也壞過兩次,他舍不得扔,說還能穿。可我知道他單位同事都穿得很體面,就他那一件寒磣。男人嘴上不說,心里未必不在意。
羽絨服打折,原價六百九,現價三百八。我比了比大小,又摸了摸充絨量,覺得值。三百八,還剩下多少來著?一百二。
我又去女裝區。其實我不缺衣服,衣柜里有好幾件幾年沒穿過的新衣服,都是以前陳浩說“敗家”之后我就再沒穿過的。但婆婆給我的錢,我想用在她兒子身上,也想留一點給自己。
我試了一件玫紅色的毛衣。導購說這是新款,原價兩百六,現在打六折,一百五十六。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舍得。放下毛衣,我拐到了特價區,那里掛著一排基礎款的羊毛衫,旁邊立著“特惠99元”的牌子。
我挑了一件煙青色的,不張揚,但很襯膚色。試衣間里,我看著鏡中的自己——三十五歲,眼角有了細紋,頭發隨便扎著,身上還是三年前的舊外套。其實我也想在過年時漂漂亮亮的,也想在親戚聚會時讓人夸一句“嫂子真精神”。
煙青色那件我穿了好幾次,領口微微泛白,但藏在燈光下看不出來。我脫下自己的毛衣,換上新的,鏡子里的自己立刻不一樣了。我轉了個身,很輕地笑了笑。
買了。一百九十八,兩件。
走出商場時,天已經黑了。我拎著購物袋,心里有點忐忑,又有點期待。陳浩看到新衣服會高興嗎?他嘴上不說,心里應該是喜歡的吧?婆婆看到我穿新毛衣,會不會覺得自己那五百塊錢花得值?
回到家,陳浩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我把購物袋放在茶幾上,說:“今天去商場了,給你買了件羽絨服,試試合不合身?”
他抬起頭,沒有驚喜,沒有笑容,眉頭反倒皺了起來:“多少錢?”
“三百八,打六折買的,原價要六百九呢。”
“另一件呢?”他盯著另一個袋子。
“給我自己買了件毛衣,特價的,九十九。”
我刻意少報了二十塊,覺得這樣聽起來更劃算些。
陳浩的臉沉了下來。他放下手機,聲音壓得很低:“一共四百七十九?”
“四百七十七。”我糾正。
“我媽給了你五百,你花四百七十七買兩件衣服?”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李秀英,你知不知道這五百塊錢是媽從牙縫里省出來的?她一個月買菜才花多少錢?給你五百,你轉頭就花光了?”
我愣住了:“可是...這是給你買的羽絨服啊,你原來的那件都破了...”
“我不需要!”他站起來,“我原來的那件還能穿!你就這么見不得我穿舊衣服?是不是覺得我穿破的給你丟人了?”
“不是...”我急了,“我是想讓你過年穿得體面點...”
“體面?”他冷笑,“李秀英,你一個月工資三千五,我一個月四千,房貸兩千二,車貸一千,水電物業加起來三四百,剩下的錢買菜買米過日子,哪個月不是緊巴巴的?你還花四百七買兩件衣服?你知不知道我們卡里還剩多少錢?”
我的臉燒起來。我知道卡里還剩多少——八千六,過年要給我媽兩千,要給婆婆一千,還要買年貨,還要給親戚孩子包紅包...我知道錢不夠花,每一分都要算著。
可這五百塊,是婆婆給的。不是房貸,不是車貸,不是日常開銷,是婆婆專門給我買新衣服的。我花在她兒子身上,有錯嗎?
“媽給你錢是讓你自己買衣服,不是讓你給我買。”陳浩的聲音低下去,但更冷了,“你以為你賢惠,你以為你會過日子,可你連這點錢都管不住。四百七,半個月菜錢了,你半小時就花完。”
我的眼眶熱了。我想說那件羽絨服他真的需要,想說那件毛衣我只舍得買特價的,想說我已經很省了,從來不舍得給自己花錢,這是結婚八年來第一次用長輩給的錢買新衣服。我想說很多,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浩沒有看我,轉身進了臥室,把門關上了。
我站在客廳里,手里還拎著那兩個購物袋。購物袋很輕,卻像有千斤重。
那天晚上,陳浩睡在臥室,我睡在沙發。被子不夠長,腳踝露在外面,涼颼颼的。我縮成一團,閉著眼睛,卻怎么也睡不著。
我想起剛結婚那會兒。那時候我們也窮,但窮得很開心。發工資的日子,他會帶我去夜市吃烤串,十塊錢二十串,兩個人分著吃,你一口我一口。我買條三十塊的圍巾,他會認真地夸好看,說老婆就是會買東西。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
也許是房貸下來那天,他算了算月供,沉默了很久;也許是同事升職他沒升,回家發了一夜呆;也許是他媽生那場大病,我們掏空積蓄還不夠,最后是他妹妹補上的。從那以后,他就不怎么笑了,也不怎么夸我了。每一筆開銷都要過問,每一分錢都要計較。
我知道他壓力大。一個男人,掙得不多,老婆不算漂亮,日子過得緊緊巴巴。同學聚會他從來不去,親戚結婚他能躲就躲。他怕被人問“在哪兒高就”“買房了嗎”“什么時候要孩子”。這些問題,每一個都像針,扎得他抬不起頭。
可我不知道該怎么幫他。我試過省吃儉用,一件衣服穿三年,化妝品只用最便宜的,買菜專挑打折的。我也試過開源,下班后接點私活,幫人做賬,一個月多掙幾百。可幾百能干什么呢?不夠一次隨禮,不夠半平方米房子。
他的壓力無處安放,于是變成了對我的挑剔。菜咸了、屋子沒收拾干凈、買的衣服太貴——其實我知道,他不是真的嫌我敗家,他是嫌自己沒能耐。可他不能罵自己,只能罵我。
我躺在沙發上,眼淚流進耳朵里,癢癢的。我想起婆婆給我錢時那雙粗糙的手,想起她說“給自己買身新衣裳”時眼里的期待。她大概想不到,她給的五百塊錢,會在她兒子嘴里變成“敗家”的證據。
第二天早晨,我醒來時身上蓋著一床薄被。陳浩已經出門了,茶幾上放著一碗冷掉的白粥,旁邊是那兩個購物袋,原封未動。
我沒有喝粥。我把羽絨服和毛衣拿出來,疊好,放回袋子里,拎著出了門。
商場的人剛開門,我直接去了收銀臺:“您好,昨天買的衣服,想退。”
導購看了我一眼,沒問為什么,利落地辦了退貨。四小時七十七,退回支付賬戶,要等三到五個工作日。我說好。
走出商場時,陽光很好。我看著空空的雙手,心里也空空的。那五百塊錢,在卡里躺了一夜,又回到卡里了。婆婆的心意,終究沒能變成任何一件實物。
我不知道怎么面對婆婆。她問起來,我說給她兒子買了羽絨服?可衣服已經退了。我說給自己買了毛衣?可毛衣也退了。我說我把錢存起來了?那她一定會覺得我舍不得花,覺得我見外。
我站在商場門口,想了很久。然后我去了銀行,把五百塊現金取出來,買了一個紅包,原樣裝好。
臘月二十八,單位放假了。我去婆婆家送年貨,把紅包塞回她手里。
“媽,錢還您。我和小浩都有衣服穿,不缺這個。”
婆婆愣住了。她看看紅包,又看看我,問:“怎么?是不是錢不夠花?要不媽再添點...”
“不是不是,”我趕緊擺手,“夠花的,就是...就是真不缺衣服。您自己留著買點好吃的。”
婆婆把紅包攥在手里,沒有說話。她的眼神很復雜,有心疼,有疑惑,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陳浩的電話。
“你把我媽那五百塊錢退了?”他的聲音很沖。
“嗯。”
“你什么意思?我媽好心好意給你錢,你退回去,是嫌少還是怎么的?”
我握著手機,站在路邊。風很大,吹得我睜不開眼。
“陳浩,”我說,“我不知道怎么做你才滿意。花掉你說我敗家,退回去你說我嫌少。這五百塊錢,到底要我怎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讓你為難。”我的聲音很輕,“我知道你壓力大,知道咱們錢不夠花。媽給我這錢,我花也不是,不花也不是。我花在你身上,你說我不該花;我花在自己身上,你更要說我敗家。所以我退了。這樣你滿意了嗎?”
他沉默了很久。
“秀英,”他終于開口,聲音啞了,“我不是...不是嫌你花錢。我就是...”
他說不下去了。
“你就是覺得自己沒用。”我替他說完,“覺得自己掙得少,給不了我好日子。所以你看到我花五百塊錢買衣服,你生氣。你不是氣我,你是氣你自己。”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但我聽到了他的呼吸聲,很重,很慢。
“陳浩,”我說,“我不需要你給好日子。我要的只是你看到我累的時候,說一句‘辛苦了’。看到我買新衣服的時候,夸一句‘好看’。你以前會這樣的。”
“秀英...”他的聲音在發抖。
“那件羽絨服我真的退了,但我記得你穿的尺碼,XL,你肩膀寬,袖子要長一點的。等發了年終獎,我再給你買。不用媽的錢,用咱們自己的錢。”
我沒有等他回答,掛斷了電話。
臘月二十九,婆婆突然來了。她進門時手里拎著一個布袋子,臉上表情很嚴肅。
“秀英,媽有話問你。”她坐在沙發上,把布袋子放在腳邊。
我心里一緊,以為是紅包的事讓她生氣了。我給她倒了杯茶,等著她開口。
“我問你,”婆婆抬起頭,“你和小浩,最近是不是總吵架?”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承認還是否認。
“你別瞞我。”婆婆說,“小浩昨晚給我打電話,東拉西扯說了半天,最后跟我說‘媽,我對不起秀英’。這孩子,從小到大沒跟我說過對不起,突然來這么一句,我就知道出事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是不是因為那五百塊錢?”婆婆盯著我,“你把錢退給我,是小浩說什么了對不對?”
“媽,不是...”
“你別替他瞞著。”婆婆打斷我,“我自己的兒子我清楚。他是不是嫌你花錢了?是不是說你敗家?”
我低下頭,默認了。
婆婆沉默了很久。她端起茶杯,沒喝,又放下了。
“秀英,”她的聲音很低,“媽對不起你。”
我猛地抬頭:“媽,您說什么呢?”
“這孩子,是我沒教好。”婆婆的眼圈紅了,“他爸一輩子沒能耐,我也沒能耐,家里窮,小浩從小就懂事,從不跟人要東西。可懂事是懂事,大方是大方,他分不清。他只知道省錢,不知道有些人情世故,有些...有些心疼人,比省錢更重要。”
她拉著我的手,那雙手粗糙而溫暖:“你嫁到我們家八年了,媽看在眼里。小浩那個倔脾氣,你忍了他八年。家里條件不好,你沒抱怨過一句。逢年過節你回娘家,從來不說婆家不好,給你媽買東西還說是小浩買的。”
我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那五百塊錢,是媽的一點心意。”婆婆說,“不是施舍,不是任務,是我想讓你高興。你高高興興地花掉,買件漂亮衣服,過年穿得漂漂亮亮的,我就高興了。你省下來還給我,我不高興;你給小浩買衣服,他也不領情。這事從頭到尾,錯的不是錢,是小浩不懂你的心。”
她站起身,拎起那個布袋子:“跟我來。”
我跟著她走進臥室。她打開布袋子,從里面拿出一件衣服——是我那天在商場試過又放下的玫紅色毛衣。
“你退掉的那件,媽去買了。”她把毛衣遞到我手里,“是這件吧?導購說你試了很久,最后沒舍得。”
我抱著那件毛衣,哭得說不出話。
“秀英,媽這輩子沒啥本事,能給你們的也不多。”婆婆擦著眼睛,“但媽想讓你知道,在這個家里,有人看見你了,有人心疼你了。小浩他不懂,媽替你罵他;他不對的地方,媽給你賠不是。但你千萬別覺得委屈是自己找的,千萬別覺得你的心意不值錢。”
那天下午,婆婆坐在我家沙發上,一件一件地翻看那件玫紅色毛衣的細節。她說這顏色襯我,說這版型顯得年輕,說我穿起來肯定好看。她甚至逼著我當場試穿,然后認真地夸:“好看,比導購穿著還好看。”
我穿著新毛衣,站在鏡子前。鏡中的女人三十五歲,眼角有細紋,頭發隨意扎著,但那件玫紅色確實讓她亮了起來。不是衣服有多貴,是穿這件衣服的人,終于被看見了。
晚上陳浩下班回來,看到我穿著新毛衣,愣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晚飯后,婆婆回家了。陳浩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但我知道他沒看進去。
“秀英,”他終于開口,“那件毛衣...媽給你買的?”
“嗯。”
“挺好的。”他頓了頓,“挺好看的。”
我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么?”
“對不起...昨天那樣說你。”他的聲音很低,“你不敗家,是我太小氣。”
我沒說話。
“還有,那五百塊錢...”他艱難地組織語言,“我媽給你,是她的心意。我應該讓你自己決定怎么花,不是罵你花得不對。”
“還有呢?”
“還有...”他深吸一口氣,“這些年,你辛苦了。我...我都沒說過。”
我看著他。這個男人,三十八歲,頭發已經開始稀疏,眼角也有了細紋。他穿著那件磨破了袖口的舊毛衣,坐姿緊繃,像個等待批評的孩子。
“陳浩,”我說,“你知道婆婆今天跟我說什么嗎?”
他搖頭。
“她說她這輩子沒能耐,沒能給你一個好的家庭條件。她說你從小就知道省錢,分不清省錢和心疼人是兩回事。”
他低下頭。
“她還說,有些東西比錢重要。”我繼續說,“比如你以前夸我買的那條三十塊的圍巾,比如你發工資時帶我去吃的十塊錢二十串烤串,比如你看到我累了說一句‘辛苦了’。這些不用花錢,但比錢金貴。”
他的肩膀開始發抖。
“我不要你給好日子,”我說,“我只要那個肯夸我的你回來。”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涼,手心有汗,但握得很緊。
“秀英,”他說,“我會改的。我可能改得很慢,但我真的會改。”
窗外的月亮很圓,明天就是除夕了。我穿著婆婆買的玫紅色毛衣,握著丈夫的手,心里終于暖了。
大年三十那天,陳浩破天荒地陪我去逛了商場。他主動說要給我買條新褲子配那件毛衣,我說不用,他堅持。我們逛了很久,最后買了一條打折的黑色休閑褲,他付的錢,一百六。
走出商場時,他說:“你穿著新衣服的樣子,挺好看的。”
我說:“是嗎?”
他說:“嗯,以后每年過年都給你買新衣服。”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婆婆那天說的話:“他不懂你,媽替你罵他。”
其實不是他不懂我。是他被生活壓得太久,忘了怎么表達愛。而他母親,用一件玫紅色的毛衣,不僅溫暖了我,也喚醒了那個曾經會夸我“三十塊的圍巾真好看”的少年。
晚上,婆婆來家里吃年夜飯。我穿著新毛衣新褲子去開門,她上下打量我,滿意地點頭:“這才像過年嘛。”
飯桌上,陳浩突然說:“媽,明年過年,我給您也買件新衣服。”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紅了。
“好,”她說,“媽等著。”
窗外,煙花綻放。屋里,暖氣很足,飯菜很香,我們三個人圍著圓桌,碰了一杯。
那五百塊錢,最終沒有花在衣服上。婆婆給我買毛衣花了一百五十六,陳浩給我買褲子花了一百六,加起來三百一十六,不到五百。
但有些東西,比錢花在哪里更重要。
比如一個母親對兒媳的看見,比如一個丈夫遲來的道歉,比如一個平凡家庭在磕磕絆絆中學會的珍惜。
那件玫紅色的毛衣,我大年初一穿上,親戚們都夸好看。我說是婆婆買的,婆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陳浩站在旁邊,看著我們,第一次沒有沉默,而是接了一句:“我媽眼光好吧?”
親戚們都說好。
他看著我,悄悄地,對我笑了。
那一刻,我知道,那個會夸我的少年,回來了。
注:圖片來源于網絡,素材來源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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