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一說書生氣的問題

讀書人有一定的書生氣，似乎比較高雅，要脫離土地，要脫離鄉間的氣息，似乎要變成權貴的氣息。但書生本身不是權貴，只有進入權貴圈子，才可以變成權貴，當然變成權貴的人就不再是書生，書生氣似乎還有一些，倘若不去掉，就很可能被排擠出局。

所謂的書生，自然是指讀書人，也就是知識分子。所謂的書生氣，自然是指知識分子的性格、氣質，包括思想作風、生活方式、工作習慣等等。古代的書生大多汲汲于功名富貴，要刻苦攻讀，考取功名，進入權貴的圈子。他們本身有著先天的弱點，有古板、執著、幼稚、迂腐、不諳世事、脫離實際、容易上當受騙等特點。小說《范進中舉》中的范進五十多歲中舉人，算是具有很強烈的書生氣。他早已經脫離實際，不諳世事，而且做事比較迂腐，古板，簡直不能和世俗相容，但他考中之后，就成了人們眼中的成功人士，連張鄉紳都贈送了二十兩銀子和一套房子。古代讀書人總是農民眼中的異類，他們有可能背負了家族的希望，因為供他們讀書的是整個家族，而不是父母供他們讀書。他們一旦考中，就會改變自己和家族的命運，算是光宗耀祖。而考不中，就算是“百無一用”之人。于是他們“頭懸梁，錐刺股”，皓首窮經，兀兀窮年。他們總是相信書中的內容，認為圣賢書不會錯，讀圣賢書，就要做圣賢，就要修齊治平，可是他們根本考不中，怎么能夠做圣賢呢？再說修齊治平的理念只是一種愚民的理念，修身齊家很容易做到，治國平天下就是皇帝的事了，和書生沒有任何關系。再說書生也不能上馬打仗。

書生大多手無縛雞之力，只是耍筆桿子，動心眼子，一遇到武力，便立刻屈服，能夠以獨立人格對抗武力的書生并不多見。即便是那些做了大臣的書生，也仍然在改朝換代之后，變換一副面孔，侍奉新的皇帝，要做新朝的大官。書生氣濃厚的人總是以讀書為樂，認為“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千鐘粟”。一路讀下來，往往被書中的內容毒害。俗話說：“盡信書不如無書。”書中描繪的大多都是理想化的東西，或者說能夠公開的讓人們接受的東西，而內在的運作卻沒有寫出來。就像書中寫到的官員都是廉潔自律的一樣，現在的官員都是為民做主的一樣，而真實的官員卻拼命搜刮民脂民膏，大上項目，大吃回扣，不會把這樣的事公布出來。如此一來，書生就會迷信書中的內容，認為書中寫到的內容很美好，很真實，而現實世界并沒有那樣的美好和真實。他們真到了現實世界實踐的時候，卻處處碰壁，甚至被人笑話為迂腐。他們看不起那些謀求權術的人，認為那些察言觀色、阿諛奉迎的人是人格低下的，那些行賄的人是有人格缺陷的，而真正人格高潔的應該是讀書人，應該秉持公平和公正的原則，不應該用下三濫的手段謀求權力，也不應該用非法的手段謀求財富。不管是行賄還是受賄，都算是污穢不堪的，書生絕對看不起這樣的手段，當然自己也不會運用這樣的手段上進。

可是行賄受賄的人卻看不起書生，因為書生讀書太多，耽于幻想，很容易沉浸到書中理想的世界。不與世俗同流合污，實際是不能融于社會，當然會被社會排斥。書生顯得有些呆傻，油鹽不進，書生自詡為讀書很多，有豐富的知識，有敏銳的觀察力和洞察力，顯得出類拔萃，卓而不凡，人格方面要表現為剛正不阿，具有堅定的信仰，甚至為了信仰而獻身。可是這樣的書生總是被人認為空談議論，沒有多少實際行動，而且做事的時候太認真，太古板，太倔強，太執拗。做人就應該圓滑一些，善于見風使舵，而不要那么剛正。就像老子說的，太剛必折。世俗之人不是讀書人，總是要謀求個人的利益。他們不明白屈原為何要以身殉國。不明白文天祥為何寧死不屈，不明白岳飛為何不反了朝廷，不明白聞一多為何橫眉怒對國民黨的手槍。他們只知有家，不知有國，不知道書生講的民族大義是怎么回事，也不如書生高瞻遠矚。世俗之人只是蠅營狗茍，追求個人利益，甚至不惜用下三濫的手段，不惜干違法的勾當。可是書生并不會這樣。他們大多受了書中思想的影響，認為社會比較理想，倘若不理想，就要通過個人的努力，讓社會變得好起來，讓人們充滿希望，而不是被世俗污染。魯迅揭示了民族劣根性，直到現在，這樣的劣根性仍然存在，仍然有很多無聊的看客發表言論，甚至這些無聊的看客言論成了輿論的主流。

書生氣雖然不被待見，但書生氣總是幼稚得可愛。魯迅先生的小說《孔乙己》中有一個落魄的書生孔乙己，根本生存不下去，不能販賣知識，只能替人抄書，又好吃懶做，終于因為偷東西被人打斷了腿，悲慘地死去。孔乙己的書生氣表現得很強烈，說話滿口之乎者也，面對別人的嘲笑，也仍然是這樣說話。這樣的書生氣是要不得的，是被科舉制度毒害的產物。社會進步需要知識分子作出努力，而不是只讀圣賢書而不參加社會實踐。知識分子總是對未來抱有希望，總是以國家和民族為擔當，總是要用個人的努力推動社會的進步。他們有著執著的追求，大義凜然，并非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為了全體人民的利益甘愿獻出自己的生命。那么知識分子的這種大義就是孟子提倡的大義，必要的時候可以舍生取義。書生氣雖然幼稚，雖然經常凌空高蹈，不注重形而下的物質生活，但書生總是注重大層面的內容，總是要為國家和民族的利益思考，甚至要獻出生命，那么這種書生氣就是可欽可敬的。倘若書生只是為了謀求個人的利益，就像現在的一些學生一樣，只是為了在考試中拿高分，就不惜采用各種各樣的作弊手段，有的權貴還讓槍手替考，還要私自改動學籍，要用異地高考來謀求利益，那么這樣的學生就不配作書生，因為手段太下作，有損制度的公平與公正。

書生氣雖然比較幼稚，但到了關鍵時候還是能起大作用的，但書生本人要知道，不要被誘騙，不要做無謂的犧牲，不要做無謂的戰斗，最好保持一顆赤子之心，做長期的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