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墨客 鄧啟金
第一章 田埂上的閏土,考場里的范進
臘月的風像刮臉刀,割得人睜不開眼。
老根蹲在自家三畝薄田里,手里的鋤頭銹得快咬不住土,腰彎得像只被踩扁的蝦米。他今年五十八,種了四十年地,臉是曬裂的柏樹皮,手是磨厚的老繭殼,跟課本里那個戴銀項圈、月夜刺猹的閏土,除了名字不一樣,骨頭縫里的苦,一模一樣。
“爹,別刨了,刨不出金疙瘩。”
兒子小根站在田埂上,一身洗得發白的校服,眼鏡片厚得像瓶底,手里攥著剛出的模考成績單——倒數。他是考場里的范進,熬了十二年,熬白了少年頭,熬得眼睛快瞎,熬得全家砸鍋賣鐵供他,就盼著一朝中舉,跳出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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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的范進,中不了舉,也瘋不起。
老根猛地把鋤頭砸在土里,塵土揚起來,迷了他渾濁的眼:“刨不出金疙瘩?不刨,你連土都吃不上!我是閏土,你是范進,咱爺倆這輩子,就是土坷垃里刨命,考場里撞墻,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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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根把成績單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聲音抖得像秋風里的草:“逃不掉?那我就不逃了!我不考了,我不娶媳婦,我不生孩子,我斷子絕孫,總行了吧!”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扎進老根的心口。他踉蹌一步,指著兒子,嘴唇哆嗦半天,只吼出一句:“斷子絕孫?你這是要刨咱家的根!要我的命!”
“命?”小根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咱這命,留著干啥?傳給下一代,繼續當閏土?繼續當范進?繼續在地里刨,在考場熬,在世上受窮?我不造孽了,我斷了,就斷在我這一代!”
田埂上的風更冷了,吹得兩人的影子,縮成一團,像兩截沒人要的枯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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