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二年(761)的那個春天,大燕的皇帝史思明,走到了人生的終點。
這口氣,他咽得實在窩囊。
這老哥沒倒在兩軍對壘的修羅場上,反而在蹲坑解手的時候送了命。
就在這檔子事發生前不久,他剛在邙山把唐軍的主力部隊揍得找不著北,眼瞅著就要一路向西,要把長安城收入囊中。
要不是這時候突然斷了氣,大唐的這點香火,保不齊就在這年徹底熄滅了。
可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涼了。
動手送他上路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親兒子史朝義。
這事兒怎么聽怎么透著一股荒唐勁:一個眼看著就要問鼎天下的狠角色,沒折在對手手里,卻讓自己人從背后捅了刀子。
說白了,這不光是史思明的個人悲劇,更是整個安史之亂期間,那場爛仗的真實寫照。
當時的局面,打到后半程,拼的早就不是誰拳頭硬,而是看誰更拉胯。
大唐和叛軍,好比兩個身患重病的壯漢互毆,就看誰體內的毒瘡先炸開,誰就先趴下。
咱們先來扒一扒唐朝這邊的"毒瘡",發作起來有多嚇人。
就在史思明歸西前兩個月,唐軍剛吃了一場敗仗,輸得那叫一個慘。
這場敗局,純粹是讓人給"逼"出來的。
那會兒,名將李光弼正跟史思明在洛陽邊上大眼瞪小眼。
李光弼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史思明這幫人是叛軍里的王牌,手底下全是見過血的老兵油子,野戰猛得一塌糊涂。
唐軍這邊雖說人多勢眾,可真要硬碰硬,絕對要吃大虧。
于是李光弼就定了個這主意:耗,耗到對方沒脾氣。
這招之前在河陽之戰其實已經驗證過了:靠著險要的地形,防守反擊,硬是把史思明磨得沒了脾氣,甚至不得不灰溜溜地退回河南。
可這會兒,長安城里有個太監坐不住了。
這人叫魚朝恩。
史思明玩弄人心的手段那是相當老辣,他心里門兒清,強攻李光弼沒戲,于是就往長安那邊放風:"洛陽這邊的叛軍都是燕地人,想家想瘋了,人心早散了,唐軍這會兒要是撲上來,穩贏。"
這種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的反間計,李光弼自然嗤之以鼻,但這本來也不是演給他看的,這是專門給魚朝恩下的套。
魚朝恩還真就咬鉤了,屁顛屁顛跑去攛掇唐肅宗出兵。
肅宗一下令,李光弼死活不答應,說這會兒出兵就是送死。
要是擱在正常的君臣之間,這事兒興許還能商量。
可壞就壞在,大唐這時候的君臣信任鏈條早就崩了。
魚朝恩回去跟肅宗嚼了一句舌根:"李光弼不想打,那是為了養寇自重。"
這四個字,跟毒針一樣,直接扎進了肅宗的心窩子。
在皇帝的賬本上,打仗輸贏那是戰術問題,可武將"養寇自重"那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生存問題。
兩害相權取其輕,皇帝寧愿讓你去送死,也不敢讓你手握重兵在那兒觀望。
這邊火還沒滅,唐軍內部的裂痕也跟著炸開了。
大將仆固懷恩因為跟李光弼有過節,竟然也跟太監穿了一條褲子,上奏折說"東都唾手可得"。
![]()
得,李光弼這下算是掉進了當年哥舒翰一樣的死胡同:明知道前頭是萬丈深淵,還得硬著頭皮往里跳。
二月二十三,唐軍被逼無奈,開拔到了邙山。
即便被逼上了絕路,李光弼還在做最后的掙扎。
他下令全軍"依險扎營"。
這背后的道道是:背靠險地,能打能跑,就算贏不了,起碼不至于輸個精光。
可仆固懷恩不干,非要在大平原上擺開陣勢。
兩個當家的,兩種思路,大敵當前還在那兒扯皮,這在講究兵貴神速的戰場上,跟自殺沒啥兩樣。
史思明是啥人?
這種天賜良機他能放過?
就在唐軍陣腳還沒站穩、內部還在打嘴仗的時候,叛軍的精銳嗷嗷叫著就沖上來了。
結局毫無懸念:唐軍輸得底褲都沒了,幾千人把命丟在了那兒,軍用物資扔得漫山遍野。
李光弼和仆固懷恩退守聞喜,魚朝恩嚇得連滾帶爬跑回了陜州。
這一仗,大唐算是輸了個底朝天。
史思明趁熱打鐵拿下了河陽,可以說,這時候長安的大門,已經朝叛軍敞開了。
按常理推斷,大唐這回算是把自己作死了。
內訌、太監瞎指揮、將帥不和,哪一條都是要命的。
可歷史這玩意兒最詭異的地方就在這兒,就在大唐眼看要崩盤的前夜,叛軍那邊的"毒瘡"也炸了,而且一炸就是毀滅性的。
史思明這個人,打仗那是祖師爺賞飯吃,可當爹簡直就是場災難。
他有兩個兒子,老大史朝義,老小史朝清。
他偏心眼偏到了咯吱窩,看老大怎么都不順眼,甚至早就動了殺機。
這回打長安,史思明讓老大史朝義打頭陣。
史朝義稍微吃了點虧,史思明就在軍營里罵罵咧咧:"這兔崽子早晚成不了氣候。
"還放話說要按軍法砍了他。
更有意思的一個細節是,史思明去視察史朝義修的糧倉,又是橫挑鼻子豎挑眼,一頓臭罵。
這時候,擺在史朝義面前的,就是個死局。
他心里的賬本是這么算的:要是打輸了,老爹要宰了我;要是打贏了,老爹以后立弟弟當太子,還是得宰了我。
橫豎都是個死。
他們對史朝義說:"咱們這些人,腦袋都別在褲腰帶上。
自古以來就有廢立的事兒,不如把負責警衛的曹將軍叫來合計合計。"
史朝義沒吭聲。
這種時候,不說話就是默認。
他們找的這個曹將軍,是專門負責史思明貼身保衛的。
為啥連貼身保鏢都要反水?
![]()
因為史思明脾氣太暴,動不動就砍人腦袋,身邊的人天天活得提心吊膽。
當恐懼攢到了極限,變出來的就是最瘋狂的殺心。
那天晚上,駱悅帶著人直接闖進了史思明的臥室。
當時史思明正蹲在馬桶上,一聽動靜不對,反應那是相當快,翻墻上馬就要跑。
要是真刀真槍對著干,這幫人未必攔得住他。
可偏偏駱悅的手下放了一冷箭,正中史思明。
一代梟雄,就這么被人像捆豬一樣捆了。
史思明臨死前撂下一句話:"我早上說話太沒腦子,才落到這步田地。
可你們動手太早了,為啥不等我打下長安?
這下大事要黃了。"
這話聽著狂,可確實是大實話。
要是讓他打下長安再死,天下的棋局怎么走還真不好說。
但他的兒子和部下們等不起了,對他們來說,能活過今晚,比能不能坐天下更重要。
轉頭,史思明被勒死。
史朝義屁股坐上了龍椅,改年號叫顯圣。
這還沒完,史朝義緊接著派人回老巢范陽,把弟弟史朝清也給宰了。
這一場政變,搞得叛軍大本營范陽那是血流成河,為了這點破事,幾千人丟了性命,內戰打了好幾個月。
到這兒,叛軍的脊梁骨算是徹底斷了。
史朝義雖然上位了,但他那點威望和本事,跟他那個死在廁所墻根底下的老爹比起來,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回過頭來看這段歷史,你會發現一個特別諷刺的事兒。
唐朝內部亂不亂?
亂成了一鍋粥。
肅宗信不過武將,剛把郭子儀的兵權給擼了,換上李光弼,結果李光弼還得像做賊一樣半夜悄悄摸進軍營,還得殺人立威才能鎮得住場子。
叛軍內部亂不亂?
更亂。
安祿山被兒子安慶緒捅死,安慶緒被史思明干掉,史思明又被兒子史朝義送上路。
唐朝的亂,那是"慢性病"。
皇帝疑神疑鬼、太監插手軍務,雖說搞出了邙山慘敗,但這種矛盾還在可控范圍內,架子沒散。
叛軍的亂,那是"急性心梗"。
父子相殘,每一次權力交接都是一場血洗,直接把組織架構給炸得稀碎。
史思明這一死,成了整場戰爭的拐點。
在這之后,大唐終于緩過了一口氣,從被動挨打轉成了主動進攻。
所以,在這場漫長的拉鋸戰里,并不是唐朝每一步都走對了,而是對手在關鍵時刻犯了更要命的錯誤。
有些時候,少犯錯,就是最大的勝利。
![]()
信息來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