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今天被同學掀裙子了，怎么辦？！”

這是我在知乎刷到的一條高贊貼。

乍一看標題的時候，注意力都集中在“掀裙子”上，腦補的又是一篇家長怎么為了保護孩子去撕對方，強調性教育的文章。

再一看，好像有哪里不對勁。被掀裙子的是一個男孩，而答主@仰泳的海星 是一個父親。這道題放在中國大環境下，好像瞬間就“超綱”了。

答主說，上小學的兒子有一天突然提出想穿裙子，因為漂亮又涼快。

夫妻倆商量了一下，既然兒子想嘗試，就帶他去商場自己選了一條藍色的裙子，作為一個老父親，看到兒子挑裙子，五味雜陳。

“但是似乎也沒有什么理由反對”。

兒子開開心心穿著裙子去上學，沒想到（其實是能想到的）這條裙子在學校引發了軒然大波。

老師不理解，訓斥不能穿奇裝異服到學校。同學在嘲笑，還有男生跑去掀了他的裙子。

這跟普通的校園霸凌還不太相同，普通霸凌，老師起碼會替受害者主持公道，而在對待少數派的偏見中，老師第一個就參與到了“霸凌”的行為中。

五十多歲的政治老師用了一節課時間批評這條裙子，告訴大家男孩就要有男孩的樣子。

我想起當年遭受校園霸凌致死的臺灣男孩葉永志。僅僅因為他溫柔、精致，喜歡做女孩做的事，就被孤立，被歧視，他們給他起外號，嘲笑他娘娘腔，當眾扒光他的褲子看他是男是女。

他試著找老師求助，老師輕描淡寫地說：他們不過是跟你鬧著玩，而且你自己也有錯！要不是你的行為討人厭，那么誰會欺負你呢？

霸凌愈演愈烈，15歲那年，他被發現倒在學校廁所的血泊中，傷重不治。

蔡依林寫下【玫瑰少年】來紀念他：

誰把誰的靈魂 裝進誰的身體？

誰把誰的身體

變成囹圄囚禁自己

大圣曾經有件淺粉色保暖內衣，我自己覺得還挺好看的，他剛看到的時候也挺喜歡。但是放學回到家，就說什么也不再穿了。

我一向尊重他的穿衣自由，不穿就不穿唄，去店里一向也都是他自己挑衣服選款式。

但我一聽不穿的理由，就有點不高興了。男外教跟他說：粉色是女孩子才穿的。

什么年代了，還用顏色來定義性別。我跟老師說，不希望孩子這么小就建立對性別的刻板印象。

我希望孩子變成一個異類嗎？當然不，少數人的路一向都是難走的。

但當孩子執意要活成他想要的樣子時，我大概會像文中的父親一樣，明知道不是自己想要的樣子，卻想不出反對的理由。

孩子重要還是父母自己的面子更重要，這對很多家長來說都是難題。

我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一件事。

老笨帶著大圣先下樓玩，我在家收拾一下就跟過去。還沒到五分鐘，我就知道完了，一定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因為我在樓上就聽到了老笨用清晰而憤怒的聲音喊了他兒子的全名，聲音震徹整個小區。

我趕緊下樓看看，結果看到老笨怒氣沖沖拎著大圣往回走，大圣縮成一團，像個犯了錯的小雞仔。

一問，確實挺氣憤的。常跟大圣一起玩的一個小孩故意往別人單元門口撒尿，還拉著大圣一起比誰尿的遠，大圣覺得好玩脫了褲子就一起尿。老笨一眼沒盯住，倆人一人給人家門口來了一灘。

大圣當然做的不對。必須教育，堅決教育，我讓他自己回家拿上水桶拖把，去把人家單元門拖干凈。

但是當著這么多人面，大聲吼叫打罵孩子又是不是真的妥當呢？

老笨事后反省：我當時實在太氣了，又氣又丟臉，怎么能把孩子教育成這樣，別人怎么看我。

我說對，這就是問題所在。

那一刻，你究竟是想教育他還是劃清界限呢？后者可能更多。你是在下意識告訴別人：你看，犯錯的人是這個小孩，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這是人之常情，也是父母總在做的一件事情，那就是當孩子沒有活在我們的期待中時，我們就開始劃一條界限。

父母之愛當如大海，寬闊愛你，偏頗愛你。

但大部分父母的愛并不是真的像海水一樣取之不竭，他們總是需要孩子提供成就感來回填，當攢夠了失望，愛就一點點枯竭。

有些失望，是因為他們真的做了錯誤的事情。像大圣昨天這樣，那么就繼續教他們正確的道理，一遍教不會，就兩遍，一百遍。

但有些失望，無關對錯，僅僅因為他們活得跟“正常人”不一樣。你教他們什么呢？

一個男生想穿裙子，喜歡一個同性，或者想變成一個女生，這是錯嗎？

孩子生下來，是要完成他自己的使命，不是為了父母而活。

很多父母都會說“我連命都可以給他”，但你愿為了他丟面嗎？

當他走一條離經叛道之路時，你愿不愿意接受，他就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

金字塔底層的父母給孩子的是生命，再往上依次是物質與愛，但是處于最頂層的東西，叫做理解。

文章首發自公眾號【斑馬的育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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