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怡之：提高庭審技能的前提是庭審實質化

厚積薄發

啟行千里

近日最高人民檢察院印發了《關于全面深化檢察改革、進一步加強新時代檢察工作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其中《意見》第十二條強調：“依法規范不批捕、不起訴。強化庭審訊問詢問、舉證質證、法庭辯論等公訴能力建設。”

無獨有偶，全國檢察系統業務專家南京的李勇檢察官在其公眾號“悄悄法律人”公眾號上發表了一篇《認真對待庭審技能》的文章，并且推薦了其所主編的新書《庭審發問及辯論的原理與方法》。在文章中李檢回顧了今年11月20日在福州召開全國檢察機關刑事檢察工作會議主要內容，強調提高當庭指控能力、辯論能力和應變能力。

各地檢察機關也開始如火如荼的展開庭審技能的培訓和分享。

筆者看完《意見》的規定聯系司法實踐的現狀認為，現階段強調提高庭審技能的效果十分有限。

一、為何懼怕證人出庭？

一直以來，認罪認罰制度推出一個重要的目的在于：讓80%-90%沒有爭議的案件能快速解決，讓法院騰出手來解決剩下20%-10%爭議大的重大案件的審理實現庭審實質化。

可是事與愿違，認罪認罰制度推行多年以來，我們突然發現，20%-10%爭議較大的重大案件中證人出庭率依然低得可憐，更不用說讓這些案件實現庭審實質化。

筆者今年在浙江某中院辦理了一起爭議較大的二審案件，一審法院在判決前將案件上報中院、高院，并且找了最高人民法院延期了兩次，由此可見案件爭議之大。并且在案件辦理過程中，筆者和同案律師發現公安機關在偵查時明顯威脅了幾位關鍵證人，讓幾位證人改變了證言，將被告人定罪。后續筆者和同案律師冒著風險找這些證人做了筆錄，幾位證人都表示：詢問過程中，偵查人員對他們進行了威脅，并且愿意到法庭說明情況。二審開庭時，幾位證人到了法庭門口，愿意出庭作證，但是審判長就是不允許證人出庭，還要求法警驅趕證人。審判長振振有詞地講：“證據都印證了，證人沒必要出庭。”（實則證據之間的印證為“虛假印證”）雖經筆者和同案律師們奮力抗爭，但審判長依然強行推進庭審。（詳見孫雪潔律師在本號發表的文章

上述案件出現如此情況究其原因在于：在案件立案之初當地領導已經對案件進行了定調，而當地公檢法只能照辦。如此情形下，不讓證人出庭，不讓事實查清成為了二審合議庭必然的選擇。

換言之，刑事案件中不認罪認罰的20%-10%的案件中大量都是當地的重大敏感案件，很有可能存在強大的法外因素，這些強大的法外因素很有可能合議庭不敢甚至懼怕讓證人出庭，畢竟完成領導交代的任務和查清事實相比，哪一個對法官更有利，不言而喻。如此例子比比皆是，不勝枚舉。

在關鍵證人不能出庭的情況下，庭審實質化就無法推進，即便辯護人有再好的庭審技能，又能奈何？

二、能躺著贏，何必要費神費力？

懶惰是人類的天性，我們能用輕松的方法和行為做成一件事，那為什么要費時費力，吃力不討好呢？筆者知道雖然這樣的觀點不符合當今主流價值觀，但是我們不能否認這就是客觀的現狀，這就是人性。

同樣放入本文所討論的情形中，現在刑事司法實務中大量案件認罪認罰沒有爭議（當然這一點也有爭議），檢察官在庭審時也沒有多說的必要；少量爭議的案件重大案件，很可能庭前公檢法幾家已經定了調，檢察官在庭審時也沒有多說的必要；即便沒有定調的案件，只要不是涉及到有罪無罪的問題也不會影響考核，檢察官在庭審時也沒有必要多說；涉及到有罪無罪的案件，法院一旦膽敢判無罪，檢察院機動偵查權就可以制約法院，讓其不敢下判無罪，似乎檢察官在庭審時也不必要多說。

多年前，筆者一位師兄曾任某基層檢察院公訴科科長，當時正逢監察委設立初期，傳聞檢察院反貪反瀆部門及其職權全部劃撥監察委。筆者的師兄寫了一篇名為《狼真的來了》的文章。該文中講述了，那段特殊的時間段內，基層法院認為，檢察院公訴的幾起案件存在證據不足的問題，要求檢察院撤回起訴，否則判無罪。（后續該篇文章被刪除）但是，機動偵查權的設立似乎讓一切又回歸了原點。

筆者發現，現在很多刑事案件的開庭，出庭的公訴人都不是起訴書上寫著名字的案件主辦公訴人，而這些非主辦公訴人到了法庭上也只是念念稿子就完事了。沒爭議的案件如此做法尚屬能夠理解，但是很多不認罪認罰，有爭議的案件也是這種操作，只能說明是誰出庭，出庭人員對案卷是否了解并不重要，庭審只是走過場罷了。

總言之，檢察官說多說少，裁判結果都不會有太大的改變，那么，為什么要多說呢？能躺著贏，為何要費神費力，自討苦吃呢？

三、庭審實質化的關鍵在于法官“敢公正、敢判”

強調了近十多年的庭審實質化，到如今依然在遙遙無期中宣傳著，構建著。筆者認為，關鍵原因還是在于法官“不敢公正，不敢裁判”。法官人事、晉升、財政的問題不求完全獨立，但能不能相對獨立出來讓法官有保證沒有后顧之憂呢？上述問題能不能建立一個第三方公正的監督、評估機構，而非是領導一言堂呢？判無罪了能不能不被檢察機關利用機動偵查權鉗制呢？

這些問題不解決，法官就做不到“敢公正、敢判”，就沒有庭審實質化，也就沒有庭審技能提高的空間和必要。

所以筆者認為，最高檢強調提高檢察官庭審技能的規定初衷沒錯，但是可能收效甚微。而對于刑事辯護而言，筆者倒是認為，與其購買一些庭審技巧的書籍，可能下面這本書會更有啟發和功效，全當娛樂，博君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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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王怡之，浙江厚啟律師事務所合伙人、西南政法大學法律碩士。

所獲榮譽（部分）：金華市青年律師演講比賽一等獎；2017、2021年度金華市第二、三屆檢律控辯賽“最佳辯手”；浙江省第三屆檢律控辯賽“優秀辯手”；2018年浙江省律師協會通報表揚；2020、2021年度金華市律師實務理論研討論文二等獎；2020年度金華市婺城區優秀青年律師；2021年度浙江省“親青幫”青年法治賽辯論賽季軍。

曾代理案件（部分）：某某貪污、挪用公款案；某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獲不起訴；某涉嫌非法持有槍支罪獲不起訴；某涉嫌非法拘禁罪撤銷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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