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曉寧 | 撰文
王晨 | 編輯
一支上海國資背景的基金,在7月份的兩次大筆出手引起業內關注。
一是康華生物。上海生物醫藥產業并購基金持股80.2%的萬可欣生物,成立僅半個月,就在7月下旬斥資18.51億元,收購了疫苗企業康華生物21.91%的股份。
二是微創醫療。上海生物醫藥產業并購基金入股后后占股約16.2%,收購金額約13億元。
一周內連續兩次出手,都是大比例入股,且標的都是市值百億的上市公司,尤其是微創醫療,上海生物醫藥產業并購基金,一下成為醫藥界的知名買家。
即便醫藥板塊二級市場回暖,但不管是國資還是民營和產業基金,對早期項目的投資動作都愈發滯緩。在這種境況下,并購基金更青睞成熟企業,退出途徑更靈活、標的大,可能更符合國資投資平臺的戰略目標,也減小了買方直接去收購企業的難度。
而在將投資觸手伸向創新器械、疫苗企業后,行業人士所期待的是,名為“生物醫藥”的并購基金,何時能“惠及”創新藥企?
上實背景國資出手,兩家醫療企業“上岸”
康華和微創,兩家被大比例入股的上市公司,有一個顯著的相似點:近年發展并不順利。從某種意義上,在經歷核心業務萎縮、債務壓力、對賭等一系列波折后,有國資入主,這兩家公司都算是“上岸”了。
表面上,上海生物醫藥產業并購基金是“抄底”,在兩家公司的市值低點出手投資;實際上,在業內人看來,作為一支國資的并購基金,其這兩次出手有著明確的戰略目標。
首先是康華生物,對其進行投資收購,可以填補上海本土疫苗企業的空白。
從發展本土疫苗企業的角度而言,上海近年的布局并不順利。疫情結束后,新發展的幾家本土疫苗企業,因投入不當,產品沒有如期上市而虧損、破產;對新冠疫苗的需求下降,原本要在上海投資十億美元建廠的外資疫苗企業也中止了計劃。
康華生物在疫情期間并未對新冠疫苗進行大規模投資。其核心產品凍干人用狂犬病疫苗競爭加劇,2022年起凈利潤持續下降,去年下降21.71%,今年利潤率繼續降低,創始人也在近期套現離場。
對于上海國資來說,這是一個收購的好時機。
作為一家老牌疫苗企業,康華雖然核心業務競爭力在下降,但依舊擁有每年收入達十數億元的成熟產品,成熟的產能與渠道也是稀缺資源。康華的現金流能力與疫苗產業化基礎目前是被低估的狀態。
其他的管線矩陣也可圈可點,其諾如病毒疫苗在去年達成了一個海外BD交易。腦膜炎球菌疫苗、皰疹病毒疫苗、mRNA疫苗等產品都在研發當中。
對微創醫療的投資收購,則是對本土生物醫藥“鏈主”企業賦能。
這是一家市值曾高達1200億港元的中國器械龍頭,作為覆蓋心血管、神經介入等十大領域的“鏈主”,其產品進入全球超2萬家醫院,孵化近20個業務平臺,其中6家子公司已上市。
然而,微創核心業務近年受集采沖擊,2020-2024年累計虧損超100億元,疊加7.43億美元債務和業績對賭協議壓頂。
微創的價值不僅僅是財務數據就可衡量。上海國資的注資,實為穩住了可能引發產業鏈塌方的關鍵支點。
并購基金和一般的基金不同。后者常常是廣撒網“投賽道”、做少數股權投資;而并購基金一般標的較大,對于投資哪一家公司有著明確的戰略目標,“關注特殊機會項目”。
而上海生物醫藥產業并購基金,由上海國資委投資平臺上實集團發起成立,作為一家國資基金承載著本土產業培育的目標。在一些行業下行周期,國資也有“救市”的使命,投資不完全是市場因素考量。
“產業鏈卡位戰”,行業人士如此形容。該基金在投資條款中要求康華“將研發中心和新型疫苗產能向上海傾斜”,并承諾2025-2026年研發投入不低于2.6億元。對微創則強調“帶動上下游在滬集聚”,推動手術機器人等關鍵技術本土化。
這也是該基金首期資金的投資項目,未來更多動作,也將所有生物醫藥企業放在了新的量秤上:誰更符合國資的并購戰略目標?
并購基金,一筆好買賣
并購在一級市場的權重正在變大。曾經寬松的IPO政策造就了部分股價低迷的上市公司,和一眾重復競爭的未上市企業,隨著投資環境的冷卻和IPO窗口的收緊,資產亟需整合出清。
2024年9月,證監會發布“并購六條”《關于深化上市公司并購重組市場改革的意見》。而在那之前,醫療領域的并購號角就已響起,原因包括央國企有要“做大做強”的國改目標等。
以華潤系為例,自2018年開始,其先后對數家公司進行收購或控股。2024年8月更是以60億元收購了中藥大廠天士力,成為近年國內醫藥領域最大的橫向并購案例。
其他國內的橫向并購,有海爾集團并購上海萊士、通用集團并購東軟醫療、同仁堂收購紅惠醫藥等,涉及血制品、醫療器械、中藥等領域,大多是有成熟產品的企業。
其中,國資是并購市場上一股重要力量。帶著產業發展的任務目標,有著更便宜的資金來源,加上市場化資金的相對謹慎和萎縮,這幾年國資成為并購主體也是大趨勢。
而并購基金,是一種比直接并購要更靈活的形式。
比起直接進行并購投資,成立并購基金雖然多出了多方募資這一步,但其分散了籌資和決策風險的壓力,也納入了更多參與主體。
比如這支上海的生物醫藥產業并購基金,參與者不僅包括上海醫藥等國資背景企業,還有東富龍、君實生物、鎂信健康等民營產業主體。
對于投資主體來說,并購基金靈活的退出路徑(IPO,并購、分紅等),在上市窗口較緊的當下,帶來較強的吸引力;“投100個小項目,不如招1個大項目”,行業人士認為,并購形式的投資,尤其是對地方政府而言具有相當的性價比。
買方、賣方、被投方都有需求,并購基金應運而起。
除了曾經在國內較為強勢的美元并購基金外,中國在2012年IPO暫停時也曾發展起一批本土的并購基金,大多是民營資本自行發起。而今國資成為投資主體的新形勢,又給并購基金市場帶來一番新的景象。
上海市政府在去年底發布《上海市支持上市公司并購重組行動方案(2025-2027年)》。上海生物醫藥產業并購基金,今年初才完成首期規模約50.1億元的募資,年中就出手兩筆大投資,比起如今許多在一級市場上謹慎出手的基金,其決策可謂果斷,未來的投資節奏亦可以期待。
除了上海,去年開始,全國多地都發布了并購重組政策,包括深圳、湖南、湖北、江西、四川等,多地成立國資背景的并購基金,募資規模從數億元至百億不等。
值得注意的是,并購基金必須有較強的投后管理能力,當大比例注資入場后很可能將主導整個企業的資本運作,需要有強勁的管理實力和豐富經驗。
因此對于康華、微創這類技術先進性較高的企業,上海國資可能將迎來一個新的挑戰:除了財務注資,創新機制的問題將如何解決?比如,康華要拿哪些新的管線來強化整體競爭力?微創的跨業務協同效率怎么提高?
何時輪到創新藥
盡管投資的是近年發展不順的企業,上海國資仍在這次并購案例中表現出明確的偏好:有成熟的已上市產品和穩定現金流,估值不完全依賴于前期的研發和轉化能力。
這種特點,是目前大部分未盈利的創新藥企難以達成的。
業內人士認為,近期中國生物制藥收購禮新醫藥是個例外:中生需要有一個新的業務板塊和團隊。
而這并不代表國內創新藥的并購之風將起,高估值的消化,“但是公司什么上市產品都沒有”,對收購后團隊成員流失的擔憂,這些問題仍是無解。
買方缺少一個去買的理由。對國資來說,是對國有資產流失有所顧慮;而對國內的一些有實力的公司來說,“可能用1/10的價格就可以自己做出來,為什么要花這個錢把你收了?”
創新藥界無法形成橫向并購,這位人士稱,根本的癥結“還是錢多少的問題”,“如果終端市場支付可以支持高價,那就無需費時費力自己去做重復建設,時間很寶貴,藥能早點上市,什么都能賺回來了。”
對于收購創新藥企,從業者還給出一個新的解題思路:模仿美元基金做newco的形式,以并購形式買下一個創新藥企的管線,再以強運營團隊推進管線的開發。
關鍵在于,在國內,誰有如此之強的管線運作能力和經驗?國內的銷售市場回報,能否覆蓋這筆并購的成本?
業內人士仍對創新藥企被收購抱持希望——既然并購基金的“供給端”已經發展起來,只要企業具備一定的收入和利潤條件,創新藥企也可能將出現在并購基金的視線里。
而對于那些管線還在早期研發階段的大部分biotech來說,一級市場融資可能依舊艱難,BD出海,在現階段,可能幾乎仍是企業“回血”和證明自己的唯一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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