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康被此人打到大小便失禁，若非天妒此人將干掉信長？｜文史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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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北條早苗

關于三方原之戰，中文網絡的諸多說法其實要不是網友為了故事性編造的，要不來自后世日本人的扭曲，已經干擾了對日本戰國真實邏輯的認知。本文以一次史料為準，詳述三方原之戰的過程，可知武田信玄對德川家康的優勢沒有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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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的三方原合戰

十一月，得知武田信玄來襲的織田信長派遣佐久間信盛、平手汎秀等率軍三千人前往浜松城加勢，支援德川家康。

武田軍這邊，經過一個月的圍城戰以后，二俁城開城投降，武田軍在進入二俁城稍作休整之后，便于十二月二十二日上午出陣，沿著遠江國的秋葉街道徑直南下，直奔著德川家康的根據地浜松城而來。

然而，在德川家康做好守城的準備時，武田軍卻在浜松城外的一處名為“大菩薩”的地方突然調轉方向，朝著西邊的三方原臺地進軍。

站在浜松城城頭的德川家康見武田軍轉向西進，連忙下令追擊。根據《三河物語》的記載，德川家的家臣們均反對家康出擊，但是德川家康卻認為若就這樣放縱武田信玄西去，三河國不保不說，德川家將來也會成為世間的笑談，所以堅持出擊。

此外，德川家家臣的許多家眷都居住在三河國的矢作川一帶，如果武田軍西進奪取了三河國，這些家眷們一旦成為武田軍的俘虜的話，德川軍就將不戰而潰。再加上德川家作為織田家的盟友，就這么一槍未發便放任武田軍西去，將會引起信長的不悅。

因此，無論如何德川家康都必須出城與武田軍一決雌雄，這是一場明知會輸卻也要強行交戰的戰斗。

雖然上述的觀點十分符合邏輯，但是著實與德川家康“貍”的外號違和，作為一個不管怎么樣都不愿意自己吃虧的人，真的會在意武士的面子嗎？

歷史學者平山優在近年提出一個新的觀點，根據《信長公記》的記載，武田軍在離開三方原臺地后，其實并未朝著三河國行進，而是再次改道，朝著浜名湖畔的堀江城進軍。武田軍的再次改道，讓德川家康大吃一驚，遂做出追擊武田軍的決定。

彼時浜松城與尾張國、三河國的聯系的通路一共有四條，分別為鳳來寺道、本坂道、東海道與浜名湖的水運。鳳來寺道早就被秋山虎繁、山縣昌景的別動隊占領，東海道又被武田軍本隊阻斷，僅剩下本坂道與浜名湖水路兩條通路，而堀江城正好處于控制本坂道與浜名湖的交通要道上。

如果武田軍奪取了堀江城，那么浜松城將會變成一座孤城，失去與外界的聯系。這樣一來，浜松城的落城就只是時間問題。

也就是說，武田信玄在大菩薩、三方原的改道并不是單純的侮辱德川家康，誘使家康出城野戰，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作戰計劃，他的最終目標依然是浜松城內的德川家康。

實際上根據《甲陽軍鑒》品第三十九的記載，因為忌憚驍勇善戰的德川家康，再加上當時盛傳織田軍主力已經在三河國的岡崎、山中、吉田等地著陣。雖然織田軍的來援只是謠言而已，但是朝著三方原方向進軍的武田信玄并不知道此事的真偽，因而才會試圖避免與德川軍爆發直接沖突。

否則，即便武田軍戰勝德川軍，已成疲敝之師的武田軍是無法正面迎戰來勢洶洶、以逸待勞的織田軍的。正是因此，奪取堀江城圍困浜松城，使德川家康不戰而降才是上上策。

三方原是浜松城附近的和地、祝田、都田三家的草場，此地方圓五里，沒有水源與人家居住，乃是一塊荒地。德川軍追擊至此地之后，發現武田軍早已做好迎戰態勢，兩軍隨后在此地展開激戰。

是時，武田軍的人數約為兩萬余，德川軍的人數大約八千人，佐久間信盛、平手汎秀、水野信元率領的織田家援軍人數大約在三千人左右。在良質史料里并沒有詳細地記載兩軍的交戰過程，只知道這場合戰發生得十分突然（午后四時），結束得也十分突然（午后六時）。

根據《信長公記》的記載，武田軍的前鋒乃是一群被稱為“水役之輩”的賤民組成的輔助部隊，這支部隊向德川軍投擲飛石挑釁德川軍出戰。江戶時代成書的《總見記》中提到，這支投石隊是小山田信茂麾下的部隊，但是并沒有其他史料佐證，可能只是《總見記》作者遠山信春的個人創作。

根據《甲陽軍鑒》的記載來看，武田軍的前鋒乃是“武田四名臣”之一的山縣昌景，也就是通說中統率武田家精銳部隊“赤備”的武士。不過，實際上武田家的軍隊里并沒有我們想象中的“赤備”部隊。

“赤備”指的并非是某支具體的部隊，而是指穿著紅甲的部隊，在武田信玄、武田勝賴時期，作為“赤備”出戰的軍隊有非常多支，他們也沒有經過什么特殊訓練，只是換件衣服而已。另外，根據德川家康在戰后的書信來看，德川家康提到當時武田軍的前鋒乃是西上野的小幡眾，而不是山縣昌景。

根據《三河物語》的記載，武田信玄在三方原布下了魚鱗之陣，德川家康則布下了鶴翼之陣。武田軍的前鋒部隊與德川家康交戰之后一度崩潰，特別是山縣昌景麾下的奧三河國眾“山家三方眾”因為畏懼家康旗本的戰斗力，向武田軍后方逃竄，使得武田軍陣腳大亂。

趁著這個機會，家康重臣酒井忠次再次對山縣昌景發起攻擊，山縣隊以及北條家派出的援軍均被德川軍擊敗，陷入了苦戰。雖然德川軍人數少，但是卻一直殺到了武田信玄的本陣跟前。

在《甲陽軍鑒》等書中也提到，在山縣昌景所部瀕臨崩潰之際，馬場信春突然率隊殺入，抵御住了德川軍的攻擊。而后，武田勝賴率軍從側面對家康的旗本們發起攻擊，將家康的旗本武士們給擊退。

山縣昌景見狀趁勢重整隊形，對酒井忠次發起反擊。不僅如此，武田信玄見到前方陷入苦戰，連忙命令負責運輸兵糧的甘利信康放棄糧隊，率領所部配合山縣昌景一同對酒井忠次發起攻擊。

在武田軍的多重打擊之下，德川軍逐漸成為強弩之末，隨后發生崩潰。令人意外的是，武田信玄并未大規模追擊德川軍的敗兵，而是見好就收，重整陣型準備迎擊傳說中在岡崎、山中等地布陣，實際上卻并不存在的織田軍。

雖然在三方原合戰時武田軍的人數占優，但是實際上武田軍的參戰部隊只是殿軍的山縣昌景、馬場信春、武田勝賴等人以及武田信玄的旗本武士、甘利信康的運輸隊而已。雖然山縣昌景一度陷入危險之中，但是武田信玄依舊沒有將武田軍的主力、側翼部隊投入戰斗。

這是因為武田信玄聽信了織田家散布的謠言，擔心在與德川軍交戰時會遭到織田軍的偷襲，所以武田軍的主力在整場戰斗中都處于待機狀態，一直防御著三河國的方向。

三方原之戰繪卷

這一戰中，德川家康的家臣夏目信吉、本多忠真、鳥居忠廣、成瀨藤藏、中根正照、青木貞治等戰死，而織田家派出的援軍中的大將平手汎秀也被武田軍討取。根據《當代記》和武田信玄書信的記載，三方原合戰中織田·德川聯軍共戰死千余人。

織田家在這一戰中共派遣了三員大將，其中平手汎秀戰死，水野信元、佐久間信盛雖然逃出生天，但是在之后幾年也相繼失勢。水野信元于天正三年被織田信長以“內通武田家”為罪名勒令切腹，佐久間信盛則因對同僚平手汎秀見死不救被信長責罵，后來新賬舊賬一起算，于天正八年被織田信長流放。

《信長公記》中還提到一件事，織田信長尾張時代的小姓眾中的長谷川橋介、佐脅良之（前田利家之弟）、山口飛騨守、加藤彌三郎四人，先前因為觸怒信長被流放，此時幾人均在德川家擔任客將參與了這場合戰，全都戰死沙場。

另外，太田牛一還提到尾張國的一名二十四五歲左右的甲胄商人玉越三十郎是四人的好友，當時正好來遠江國拜訪他們，恰好武田信玄來襲，四人勸說玉越三十郎返回尾張，但是玉越三十郎卻不愿意丟下好友自己逃命，最終玉越三十郎也同長谷川橋介四人一同戰死在三方原的戰場之上。

德川家康逃回浜松城之后，武田軍并未追擊。武田信玄之所以不趁勢攻打浜松城，有兩個原因，一是此時德川軍還有余力守城，強攻浜松只怕會徒增傷亡，二是經過三方原合戰以后，德川家領地內必然大為震動，許多德川方的國人定會背叛家康投入武田家麾下。

所以武田信玄認為與其強攻浜松城，不如靜待浜松城守軍自己散去，到時候再攻打浜松城便是易如反掌。

另外，根據《三河物語》的記載，德川家家臣大久保忠世在三方原合戰后派遣了一支鐵炮隊，夜襲了在犀崖駐扎的武田軍，讓武田軍陣腳大亂，許多士兵在夜色中失足落入犀崖之下摔死。犀崖現在仍有悼念犀崖夜戰戰死士兵的石碑，但是這件事不見于一次史料的記載，所以是否屬實也無從知曉。

老烏龜真被打到大小便失禁嗎

根據通說，德川家康在三方原合戰之時被武田軍嚇得脫糞，返回浜松城之后，為了記住自己在這一戰中的慘敗，找來了畫家畫下自己狼狽的模樣，之后便一直將這幅畫掛在自己的臥室里警示自己。

不過，不管在一次史料還是二次、三次史料里，都看不到德川家康在三方原合戰時嚇得拉褲子的記載。僅有在《改正三河后風土記》中有類似的記載，不過該書中讓德川家康不小心拉稀的并非是三方原合戰，而是兩個月前的一言坂合戰。

從《信長公記》的記載來看，德川家康敗退之時遭到了武田軍的阻擊，但是德川家康卻不慌不忙掏出弓箭，一邊射殺敵軍一邊后撤，完全沒有通說中狼狽的樣子。

在浜松城遺址附近，至今還有被稱為“小豆餅”、“錢取”的地名，據說是德川家康在三方原戰敗之時路過路邊的茶店買餅吃，之后因為擔心武田軍的追擊忘記付錢就離開了，茶店的老板娘以為德川家康不想給錢，一路猛追，這才結了賬。

這件事同樣不見于史料記載，有可能是當地口口相傳留下來的故事，當然是逸話的可能性也比較高。

德川家康有繪制自己的敗像嗎

除了脫糞謠言以外，通說中傳聞是尾張德川家代代相傳的“德川家康三方原敗像”的那張畫也十分可疑。

根據《御清御長持入記》的記載，這幅德川家康的畫像原本并非是尾張德川家保有，而是尾張德川家第十代家督德川治行的妻子嫁入之時帶來的嫁妝。德川治行的妻子從姬出身于紀伊德川家，所以這幅畫其實是從紀伊德川家傳來的，當時畫的名字還叫《東照宮尊影》。

明治十三年（1880年）七月，尾張德川家為了整理廢藩置縣后的傳家寶物，重新編纂了一套尾張德川家的財產目錄《御器物目錄》，在《東照宮尊影》畫像一欄上添加了《長筱戰役陣中小具足著用之像》的副標題，同時給畫盒外貼上了《家康公長筱戰役小具足著用之像》的貼紙。

當時有非常多名為《東照宮尊影》的畫像，尾張德川家增加副標題乃是為了區分這些畫像。

明治四十三年（1910年）四月，為慶祝名古屋開府三百周年，尾張德川家將各種寶物都拿出陳列供游客觀賞，此時這幅畫用的便是上述的名字。

當時的雜志《國華》收錄的一篇文章《雜錄》中提到，這幅畫乃是德川家康的“長筱敗仗圖”，是尾張德川家的初代家督德川義直為了記住父親戰敗后的“苦窮”樣子所繪制的。

然而，長筱合戰其實是德川家康一方取得了勝利，考慮到當時的時代背景所限，這種錯誤可能是因為記者的歷史知識不過關所致。

昭和五年（1930年）時，尾張德川家的第十九代家督德川義親開設了德川美術館，當時這幅畫的名字依舊還是《家康公長筱戰役小具足著用之像》。為了統計美術館的財產，德川義親命人編纂了《美術館所屬什寶評價調》記錄展品價值，這幅畫的評估價值為一千五百日元。

然而，到了昭和十一年（1936年）一月六日時，《新愛知新聞》以及《大阪每日新聞》中報道德川美術館召開第三回展覽會時，介紹這幅畫乃是江戶時代初期的畫師狩野探幽繪制，畫的是德川家康在三方原戰敗之后的狼狽模樣。《大阪每日新聞》甚至還詳細提到說，此畫是尾張德川家的家祖德川義直為了不忘記父親創業的辛苦，命令狩野探幽畫成的。

緊接著，一月十四日，《新愛知新聞》在報道關于德川美術館座談會里的新聞時記錄了座談會的過程，時任尾張德川家家主的德川義親向與會者介紹此畫是德川家康在三方原合戰戰敗后，為了讓子孫記住自己戰敗的慘狀的命人畫成的畫像。當時《名古屋市史》的主編堀田璋左右還補充了一句說這是德川家康在戰敗后命狩野探幽繪制的畫。

德川義親身為德川家后人，又在德川美術館的座談會上親口說出這則故事，再加上《名古屋市史》的主編添油加醋，此事經過新聞報道以后許多人都信以為真，誤以為此畫是德川家康在三方原合戰后命人畫下的。實際上，狩野探幽出生于慶長七年（1602年），此時別說三方原合戰了，連關原合戰都打完兩年了。

然而，這個謠言從這時候開始就在德川美術館內留存了下來。昭和三十七年（1962年），德川美術館首次發行的藏品圖錄《德川美術館》別卷里將此畫改名為《德川家康三方原戰役小具足著用之像》。

等到昭和四十七年（1972年）發行的《德川美術館名品圖錄》里，此畫徹底被定名為《德川家康三方原戰役畫像》，并附上解釋說：“三方原戰敗后，德川家康逃回浜松城，命人畫下自己狼狽的樣子，從此一直將這幅畫帶在身邊警示自己。”

實際上對佛教稍微有了解的人便會知道，德川家康的“三方原戰敗之像”里德川家康的坐姿并非是戰敗后的狼狽模樣，而是佛教里非常有名的“半跏趺坐”的姿勢。紀伊德川家繪制此畫不是想要后人記住什么先人的創業辛苦，而是想將德川家康神化為佛一樣的存在。

此圖對德川家康是美化而非丑化

只是，因為德川義親等人的造謠傳謠，這幅畫最終變成了“三方原敗像”并廣為流傳。

武田信玄之死

十二月二十八日，武田信玄在寫給朝倉義景的書信中炫耀自己取得了三方原合戰的勝利，提到“三、遠兩國兇徒并岐阜之加勢眾千余人討殺”。

武田信玄在三方原合戰后于浜松城附近的“刑部”地區著陣，在此地渡過了新年。元龜四年（1573年）正月，武田軍進軍三河國，包圍了三河國的野田城。野田城的守將乃是菅沼定盈、松平忠正兩人，為了支援此地，德川家康也率軍來到了三河國的吉田城。

二月十六日，野田城開城投降，守將菅沼定盈等人被捕，恰好先前山家三方眾降服于武田家時還有人質留在浜松城，武田信玄便用野田城的守軍交換了山家三方眾的人質，將他們送往信濃國。

次日，武田軍離開野田城返回山家三方眾麾下的長筱城駐扎。在此期間，武田信玄的病情開始惡化，通常認為武田信玄患的乃是肺癆或者肺癌，經過長期的行軍作戰，武田信玄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武田軍不得不暫時返回甲府，等武田信玄養好病后再對德川家進行攻擊。可惜的是，四月十二日，武田信玄在返回甲斐國的途中于信濃國的駒場病逝，享年五十三歲。

武田信玄沒有那么神

另外，德川家康在三方原合戰之后也并非像通說里那樣龜縮。根據《武德編年集成》、《浜松御在城記》的記載，從武田軍進入三河國后，德川家康便開始試著收復失地，在武田信玄去世前的三月份，遠江國的天方城、各和城等地相繼回到德川家康的手中。

五月，有傳言說武田信玄已經去世，德川家康便開始大舉反攻，包括高天神城在內的許多城池全都重新被德川家康占領。

本文節選自北條早苗的新作《織田信長》，目前已出“織田信長的崛起”、“室町幕府的終章”兩冊，作者運用新出史料，一掃關于日本戰國的諸多俗見，為讀者厘清日本戰國乃至日本史的真實邏輯，大司馬強烈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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