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朱熙君
當我踏進這方姑蘇古城的晨曦，
滄浪亭的飛檐還滴著夜雨，
你——一〇〇醫院——
已把74.2畝院落輕輕推開，
讓74年烽火與杏林交織的光陰，
在結草庵石橋下泛起微瀾。
我聽見，
滄浪河把槳聲燈影疊成心電圖，
替你把脈一座城的呼吸；
可園的竹影篩下碎金，
替你把醫療、康復、安寧療護的處方，
簽在江南最柔軟的風里。
當我推開10號樓“榮軍康養”的大門，
一張張適老床位像一行行溫暖的韻腳，
把失能老人褶皺里的故事一一撫平。
專業衛浴、可視監護、中央護士站，
是硬件，也是詩眼——
讓“醫”與“養”在平仄里對仗，
讓“軍”與“民”在押韻里握手。
我觸摸到，
64排128層CT的旋轉聲，
與鴨綠江對岸的防空警報，
在同一根時間軸上共振；
1.5T核磁共振的磁體，
把援鄂援滬的汗滴，
重新成像為白衣鎧甲的勛章；
也把對越自衛反擊戰貓耳洞里的煤油燈，
成像為今日無影燈下的橄欖形光斑。
當我把指尖貼在DR機玻璃板，
指腹忽然一熱——
那是唐山地震的碎石，
汶川映秀的余震，
玉樹巴塘的霜雪，
同時沿著X線，
逆流向1976、2008、2010的凌晨三點；
而下一束射線，
又把“8·2”昆山爆炸的鋁鎂粉塵，
折射成急診大廳的銀色瀑布，
在14∶00的搶救通道里，
沖出一道“0死亡”的弧線。
我聽見，
SARS的隔離簾“唰”地拉開，
17年前的負壓病房，
與2020年除夕夜援鄂大巴的柴油味，
在同一聲“出發”里押韻；
也聽見，
援滬方艙的藍色隔板，
把世博展覽館的回聲，
折成一首“動態清零”的絕句，
在黃浦江與姑蘇水之間，
押上“山河無恙”的平聲。
我跟隨“背包醫生”志愿者，
把聽診器塞進雙肩包，
我們像一群移動的詩行，
走進滾繡坊、滄浪亭、雙塔街，
為慢病患者量血壓、測血糖，
也為獨居老兵量一量鄉愁的厚度。
167場義診、4517人次、171次入戶，
數字是韻腳，也是刀口——
切開社區居家養老的痛點，
讓“醫養結合”四個字，
在姑蘇的青石板上押上平水韻。
當我翻開老年醫學科的科務本，
120張床位是一闋長調——
分別對應生、老、病、逝四聲。
“八大員”圍成一只溫暖的韻腳：
醫師、護士、藥師、康復師、
心理治療師、營養師、健康照護師、社工，
八行詩，八重韻，
把“全方位全周期”寫進每一次心跳。
我聞到，
營養食堂的低鹽低糖飯菜，
把《飲膳正要》的古老平仄，
蒸成今日蘇州的軟糯清甜；
我聽見，
安寧療護專區的吉他彈唱，
把生命最后一行詩，
押上“此心安處是吾鄉”的韻。
當我仰望3號、8號樓待批的藍圖，
想象它們像兩闕新建的長調，
一棟承載護理院，一棟托起養老院，
在文物審批與消防環評的韻格里，
等待“康養綜合體”的最后定稿。
我聽見，
融通集團的號角與姑蘇晨鐘，
在法人證書的年審欄里和鳴；
我聽見，
長護險、商保、家庭病床醫保，
在支付通道里排比成聲，
讓“醫養結合”不再只是修辭，
而成為可兌付的韻腳。
當我俯身ICU與HDU的交界，
20張重癥康復床位像20行頓挫，
把呼吸機脫機的喜悅，
翻譯成重新自主呼吸的驚嘆；
把腦出血后失語的空白，
填進早期康復的平仄。
我觸摸到，
“蛟龍”號不曾抵達的萬米深藍，
被一只針灸銀針輕輕挑起，
在偏癱肢體的經絡里，
寫下“東方康復”的草書。
當我把視線拉遠，
看見醫院西側的滄浪河，
把京杭大運河的浪花
折成一枚枚退役軍人優待減免的單據；
看見醫院南面的顏文樑紀念館，
把油畫里的烽火與藥箱，
重新調色為“榮軍康養”的暖橙。
我聽見，
抗美援朝的擔架隊，
與今日“無假日醫院”的門診叫號，
在同一根時間軸上押韻；
我聽見，
對越自衛反擊戰的止血鉗，
與如今小針刀微創的咔嚓聲，
在同一首七律里對仗；
聽見，
地震災區的救援哨子，
在急診分診臺連成一串風鈴，
把“黃金72小時”吹成一首
不破的絕句。
當我推開任何一扇病房的窗，
煙火氣撲面而來——
是蘇州中學傳來的朗朗書聲，
是滄浪亭早市的桂花糖藕，
是外賣騎手與二維碼的碰撞，
也是老兵床頭那枚褪色的軍功章。
這些平凡的日常，
像一闋闋入聲的短句，
押著“健康中國”的韻腳，
在姑蘇的晨曦與暮色里，
破土、拔節、抽穗。
于是，我把所有見證寫成詩——
寫你74年烽火與杏林交織的史詩，
寫你“醫護康養”四合一聲的格律，
寫你古城核心區的青磚黛瓦，
如何被核磁共振的磁體重新掃描；
寫你榮軍康養樓的暖色燈光，
如何把“醫患和諧”的宏闊，
縮寫成一位失能老兵嘴角的上揚；
寫你把鴨綠江、老山、汶川、
非典、新冠、“8·2”爆炸的硝煙，
一并研成墨汁，
在姑蘇的宣紙上寫下：
“山河無恙，人間皆安。”
今天，我站在結草庵石橋，
聽見滄浪亭的風鈴替你把脈未來——
那是3號樓、8號樓即將煥新的生長，
是護理院與養老院執業許可的落章，
是“十五五”規劃里
“中國式現代化醫院”的平仄，
更是你我共同寫下的
下一行、下一闋、下一卷，
寫給今天的蘇州一〇〇醫院，
也寫給——
每一個把余生托付給這座古城的
你、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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