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子江海事,要做下一家“中國式船舶租賃巨頭”?
在歐洲船東與銀行主導的傳統航運金融格局逐漸退潮之際,一家成立不過三年的新平臺,正試圖在“造船+資產+租賃”交叉地帶,搭起一座新的資本樞紐——這就是新近在新加坡證券交易所掛牌的揚子江海事發展有限公司(YZJ Maritime,股票代碼:8YZ)。
作為江蘇揚子江船業集團有限公司旗下第三家上市平臺、從揚子江金控分拆而來的海事資產與租賃平臺,揚子江海事的發展目標并不含蓄:在中國船舶租賃市場中,成長為一家具有全球客戶基礎的“金融+資產”強勢玩家,系統性填補歐洲銀行退潮后留下的船舶融資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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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揚子江金控“分拆而來”的新平臺:三年布局、登陸新交所
揚子江海事成立時間并不長,大約只有三年左右,但其路徑并非“憑空而起”,而是揚子江系在資本與資產兩端連續布局之后的“自然演進”。此前,任元林通過揚子江金控在新加坡完成財富管理與投資平臺的搭建,如今則將海事資產與租賃業務單列出來,在新交所主板以介紹方式上市,形成“造船(揚子江船業集團)+金融(揚子江金控)+海事資產與租賃(揚子江海事)”的三層架構。
在接受多家媒體采訪時,現任揚子江海事發展執行主席兼首席執行官的任元林坦言,這次分拆與上市,是為完成其長期規劃中的一個關鍵步驟:通過專注海事資產與船舶租賃的平臺,打通從造船、持船、營運到金融服務的完整產業鏈條,并借助新加坡這一國際航運與金融樞紐,將客戶基礎和合作網絡拓展到全球。
二、填補“歐洲銀行退潮”后的融資空白:用中國租賃接盤全球船東
揚子江海事在IPO前的招股說明書中就明確提出,公司成立的初衷,正是要回應自2023年1月巴塞爾協議IV實施以來,歐洲銀行在船舶融資領域明顯收縮所留下的“真空地帶”。傳統上,歐洲銀行是全球航運貸款和項目融資的重要提供者,但在監管趨嚴、本土風險偏好調整等因素疊加下,不少銀行縮減或退出了船舶融資業務,首當其沖受到影響的,是缺乏強大資產負債表支撐的中小型船東。
任元林認為,恰恰是在這種背景下,中國的租賃平臺,尤其是熟悉造船、懂得資產周期、與中國船廠和產業鏈高度協同的機構,有機會接過“接力棒”。與傳統債務融資需要船東在資產負債表上長期持有船舶不同,揚子江海事主打的,是以售后回租、經營性租賃等方式,為中小船東提供更“輕資產”的擴張路徑;一方面滿足船東對運力和收益的需求,另一方面通過股權、租金和資產轉售等多重渠道,實現自身回報。
在任元林看來,歐洲銀行退潮并不意味著航運金融需求的下降,反而是供給結構發生了變化。揚子江海事要做的,是在這一結構裂縫中,用“中資租賃+國際資產”的組合,重構一套更貼近當前市場現實的航運金融體系。
三、“造+租+營”的綜合資產平臺:從持船人到資產玩家
盡管名稱里帶有“Maritime Development”,揚子江海事遠不止是一家單純的“融資平臺”。從目前披露的數據來看,公司已經是一家頗具規模的船東與運營機構,旗下船隊多達76艘,涵蓋成品油輪、散貨船、集裝箱船、氣體運輸船以及海工支持船等多種船型。
在內部資產配置上,揚子江海事并沒有采取“一刀切”的運營模式,而是通過組合管理實現多重目標。據其海事業與科技基金負責人Alex Yan介紹,其中約30艘船舶交由第三方進行管理,更偏向于財務投資與資產組合管理;另有約30艘船則預留在現貨市場或作為彈性資產,以便在周期高點進行出售,實現資本收益;剩余16艘則鎖定在中長期租約之下,為公司提供穩定的現金流和可預期的回報。
這種“部分長期鎖租保障基本盤、部分現貨和資產買賣參與周期波動”的結構,延續了揚子江系一貫擅長的“資產玩家”風格,也為其在波動劇烈的航運周期中留下了調整空間。正如任元林所說,長期在這個行業里摸爬滾打的人,“見過航運市場的美,也見過它的丑”,能夠穿越周期的關鍵,在于既要敢于投資,也要始終保持謹慎與彈性。
四、投資標的與船型偏好:聚焦大船、新造與中齡油氣船
作為一個以資產與租賃為核心的海事投資平臺,揚子江海事目前已將計劃投資組合中約10億美元的資金,投入了約6.5億美元,覆蓋新造船項目以及中齡油輪和氣體運輸船等資產。公司規劃未來每年將在15至30個項目中,投入5000萬至1.2億美元不等的股權資金,重點關注新造船項目和具備再出售潛力的中齡油輪及氣船。
在船型選擇上,閆中兵Alex Yan直言,公司“偏好大船”。從運營效率、單位成本、殘值預期以及租約匹配等多個角度看,大型船舶往往更容易實現規模效應,同時更符合當前主流航線、能源與大宗貿易流向的需求。這一點,從揚子江海事在上市前夕宣布的聯合投資項目中也可見一斑:一是與某歐洲船東合資訂造四艘4.98萬載重噸MR成品油輪,市場觀察普遍認為其合作方為Maersk Tankers;二是與一家新加坡公司共同投資四艘4萬載重噸散貨船,市場指向的合作方則被認為是Alpha Omega Marine。
通過與成熟運營商共同持有或合資控股,揚子江海事既能利用合作方的營運網絡與商業能力,又能在船價和租約結構較為匹配時,獲得新造船項目從下單、建造到交付、運營乃至轉售這一全鏈路中的收益。
五、背靠揚子江船業與國際資本:中資制造能力與國際資金的疊加
揚子江海事能在短短三年間快速成型,一個重要前提是其“背后站著”的江蘇揚子江船業集團。作為中國知名民營造船企業代表之一,揚子江船業不僅擁有穩定的造船產能和訂單積累,更具備在設計、成本控制、建造周期管理和質量管控方面的成熟經驗。
在任元林看來,這種造船背景與海事資產平臺之間的協同,是揚子江海事相較其他金融機構的重要區別。對船型、造價、交付風險和殘值表現的深入理解,使其在評估資產項目時更具“內行視角”,能在周期和結構判斷上更為精準。同時,揚子江船業集團本身的財務實力,也為揚子江海事提供了必要的信用背書和資金支持。
此外,揚子江海事在新加坡上市后,亦獲得了Julius Baer、法國巴黎銀行(BNP Paribas)、瑞銀(UBS)以及瑞士寶盛銀行Union Bancaire Privée等國際金融機構的支持。這些機構不僅是資金來源,更是其在全球資本市場中拓展合作的“橋梁”,有助于其進一步連接歐洲、中東與亞洲的船東、資產管理人以及高凈值客戶。
六、從中國造船龍頭到“金融+資產”雙輪驅動
如果說前一篇討論的是“為什么中國造船‘王座’短期難被撼動”,那么圍繞揚子江海事的這一篇,則更像是在回答另一個問題:一家已經在造船領域站穩腳跟的中國企業,如何通過金融與資產平臺的延伸,去重塑自己在全球航運生態中的角色。
從Global NauticEdge的視角看,揚子江海事的路徑,具有一定“樣本意義”。一方面,它順應了全球航運金融從“以歐洲銀行貸款為核心”向“以多元租賃與資產平臺為核心”演變的趨勢,以中資背景、造船基因和國際化平臺的組合切入這一空白市場;另一方面,它通過“造+租+營”的結構設計,用自有船隊、合作項目和資產買賣,構建出一個在周期波動中既能獲取彈性收益,又有穩定現金流支撐的資產組合。
當然,這條路并不輕松。船舶租賃和資產投資業務同樣深度綁定周期波動,過度擴張或錯誤判斷周期拐點,都可能帶來不小的回撤風險。正如Alex Yan所說,他與任元林“體驗過航運世界的美與丑”,真正能夠穿越周期的方式,仍然是在謹慎與樂觀之間找到平衡——既不因短期高景氣而盲目冒進,也不在波動中失去對長期機會的把握。
對于揚子江系而言,從中國造船龍頭邁向“金融+資產”雙輪驅動,揚子江海事只是一個開始。它能否在未來幾年真正成長為“中國式船舶租賃巨頭”,不僅取決于其自身項目選擇與風險控制能力,更取決于它如何在更長周期維度上,為全球航運業提供一套經得起檢驗的、可持續的融資與資產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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