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條老巷子,住了幾十年,家家戶戶的事都門兒清,崔國民家的事,更是巷子里的談資。崔國民那小子,性子烈,犟得很,本事大,脾氣也大,可對他媳婦,那是藏著真心的。我們這些鄰居,看著他們從年輕走到年老,日子過得吵吵鬧鬧,卻從來沒真正分開過,這份感情,著實讓人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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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崔國民在廠里當技術骨干,可是我們巷子里的能人。誰家的機器、家電壞了,只要找他,他從不推辭,隨叫隨到。有一次我家的洗衣機壞了,孩子等著洗衣服上學,我急得團團轉,去找崔國民,他正在家里吃飯,一聽這事,放下碗筷就來幫我修,折騰了一個多小時,終于修好了,我要給他錢,他死活不肯要,說“鄰里之間,互相幫忙是應該的”。可他這熱心腸,也讓他媳婦受了不少委屈。經常能看見他媳婦大晚上的,還在門口等他回家,有時候等得睡著了,他回來輕輕叫醒她,兩人一起進屋,燈光下的影子,看著格外暖。
崔國民為郭大炮翻案那陣子,巷子里議論紛紛,有人說他傻,為了朋友把家里的積蓄都貼進去,不值得;也有人說他仗義,是個真男人。那時候,總能看見他媳婦背著個布包,去菜市場買最便宜的菜,有時候甚至不買菜,就買幾個饅頭回家。可即便日子過得這么緊巴,也從沒見她跟崔國民吵過架,反而天天鼓勵他,幫他整理材料。有一次,我看見她在巷口的裁縫鋪里,把自己的舊衣服改小,給孩子穿,眼里滿是疲憊,卻還是笑著跟我打招呼。那時候我就想,崔國民這小子,真是好福氣,能娶到這么通情達理的媳婦。
崔國民下崗后,家里的日子越發拮據,他開始瞎折騰,開服裝店、炒郵票,沒一樣成功的,還欠了不少外債。那時候,經常能聽見他們家里傳來爭吵聲,崔國民的脾氣上來,聲音很大,他媳婦卻只是小聲地勸他。可吵歸吵,轉頭他媳婦就會去打臨時工,幫他還債。有一次,崔國民因為欠外債被人堵在巷口,他媳婦得知后,趕緊跑過來,把自己攢的私房錢都拿出來,還給人家,低著頭跟人道歉。那一刻,崔國民站在一旁,臉漲得通紅,眼里滿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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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崔國民考了律師證,日子慢慢好起來,他也收斂了自己的脾氣,不再像以前那樣愛折騰、愛較真了。經常能看見他陪著媳婦去菜市場買菜,幫她拎東西,兩人有說有笑的,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吵吵鬧鬧了。我們這些鄰居都說,崔國民終于懂事了,沒白讓他媳婦等這么多年。他們的愛情,沒有轟轟烈烈,卻藏在煙火巷弄的瑣碎里,藏在吵吵鬧鬧的磨合里,藏在不離不棄的陪伴里,這大概就是最真實的婚姻,最長久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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