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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書“曲線救國”,先做“決策大腦”
文|郭夢儀
做電商10年,小紅書和品牌之間依然在不斷拉扯。
2025年12月,小紅書在上海舉辦2026年WILL商業大會,高調提出“種草進入效果化”,寶馬、合生元、可隆……一系列通過數據分析提高品牌轉化率的案例層出不窮。
小紅書希望向業界證明,圍繞“人”的研究能讓品牌獲得“生意的確定性”,進而讓自己也有“確定性的生意”。
今年,小紅書確實找到了進一步深入“生意場”的突破口:
在內打通廣告和電商,完成站內閉環;
在外打通電商平臺,但要求數據回流,加強站外閉環。
一切,都為了找到小紅書在變現路上的最大值。不過,身為小紅書生態里的主角之一,品牌的體感到底怎么樣呢?
多位品牌商向商業數據派表示,小紅書的確成為塑造品牌形象、吸引潛在用戶種草的主戰場,但運營的重心依然很難轉移到小紅書上。
這是因為,多數用戶還沒有養成在小紅書下單的習慣,公司無法追蹤小紅書的銷售線索,交易大多還是要靠傳統電商平臺。
正如一位品牌策劃人所言:“小紅書不是不能做電商,而是必須回答一個問題——用戶為什么要在看到種草后,不跳走,而是在這里按下‘立即購買’?”
這個問題的答案,將決定小紅書能否從“廣告位”蛻變為真正的“生意場”。
01品牌又愛又恨
“小紅書是雙刃劍。”
在小紅書上投放額度過千萬的國貨美妝集團負責人王美(化名)向商業數據派如此說道。
“小紅書內容社區和別家太不同了”,王美吐槽,小紅書很保護消費者言論自由,但會滋生出很多不實內容,對品牌來說有一定傷害。“可不得不說,小紅書的達人投放也確實有效。”
目前,王美所在的美妝集團在小紅書上只有不到1成的生意,但集團層面還是再小紅書上傾注了不少投入,皆是因為公司對這個平臺的定位,還是以品牌形象、種草,吸引潛在消費者和達人帶貨為主。
在王美看來,小紅書的投放主要是輔助消費者決策,在觸達用戶方面比抖音更容易,用戶也更相信小紅書上的真實反饋。
但實際上,不少用戶最終還是會回歸抖音、天貓下單。在王美看來,“小紅書沒有做好銷售閉環。”
它不是沒努力過。從嘗試做交易閉環,到啟動紅貓、紅京計劃,再到將貨架“市集”升級到一級入口,外界能感知到小紅書對閉環的執著。
而在2026年Will商業大會上,“種草進入效果化”成為了slogan,說明小紅書承認:與其強求閉環,不如先做“最高效的種草入口”。
這一務實的轉向,恰恰折射出其對自身電商短板的清醒認知,也讓小紅書在與品牌合作時更能發揮優勢。
比如兒童教育品牌簡小只。這個品牌做的是兒童硬筆書法和專注力的在線課程,銷量長期陷入瓶頸。
傳統思路,簡小只認為競品應該是其他線上寫字課。但小紅書通過分析品牌的“戰敗人群”(留資但未試聽的家長)發現,簡小只的競品竟然是字帖和線下班。
數據顯示,低年級與高年級家長對硬筆書法課程的需求完全不同:低年級家長焦慮的是握筆的姿勢,高年級家長焦慮的是字跡太差,影響孩子考試的卷面分。
為此,小紅書重做了簡小只的營銷內容,更加精準和人感化,調整內容策略后,簡小只的留資成本下降超過100%,客資量翻了三倍,小紅書站內NPS(凈推薦值,衡量用戶忠誠度)上升了91.63%。
改變簡小只的這個“一方數據”,也是小紅書今年重點推的產品。除了自己站內的數據分析,今年小紅書最大的改變,就是在和天貓、京東合作之后,要求對方數據回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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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面對沒有數據定制的品牌,小紅書似乎給出的方案并沒有太多競爭力。“集團層面沒有相應的定制,現在小紅書會定期發送一些趨勢的數據,但和其他平臺的差不多。”王美稱。
王美表示,小紅書一方數據的分析,主要還是根據天貓成交人群在小紅書的畫像。自己所在的集團沒有相應的定制,畢竟主力平臺不在小紅書,“能計算的轉化率大概不到2,投100萬能回近200萬,效果只能說還行,畢竟現在興趣電商平臺都下滑了。”
相比抖音投入100萬能回200萬-400萬,小紅書的轉化率不能算高。
王美也表示理解,按照賣貨邏輯的話,抖音轉化率高一點,但小紅書不完全走賣貨邏輯,所以有些銷售線索沒法追蹤。
王美所在品牌的情況,也是不少品牌方的處境。有多個品牌向商業數據派表示,和抖音不同,小紅書上的種草內容最終需導流至天貓、京東等成熟電商平臺完成購買,難以計算轉化率和復購率。
02接受“品效協同,成交分離”
“品效協同,成交分離”,如果說小紅書之前還對這種情況一直心有不甘,企圖完成閉環,但在今年,似乎更坦然接受了這種現狀,回歸更好的“種草”。
盡管小紅書擁有極高的種草能力,但“看內容-求鏈接-去別處買”的用戶心智與行為慣性仍然強大。
歸根到底,小紅書的電商基礎設施還是偏薄弱:物流、客服、售后體系遠不如專業平臺。
典型案例是今年推出的本地生活會員“小紅卡”,上線不足三個月就暫停運營——再次證明輕資產、重內容的社區基因難以支撐重運營的交易閉環。
更重要的是,平臺社區調性與交易屬性沖突。過度商業化會稀釋“真實分享”的信任感,引發用戶反感。
多位從業者向商業數據派反映,當前大量“商業合作筆記”廣告痕跡過重,“一看就是軟文”,削弱了平臺原有的真實感優勢;而品牌方也經常因為競品投放的負面內容而困擾,因為平臺對內容的保護程度高,品牌們投告無門。
面對這一結構性困境,小紅書在2025年進行了關鍵組織調整:成立“大商業板塊”,由COO柯南統一統籌廣告與電商業務。
過去,商業團隊追求曝光,電商團隊追求成交,目標割裂導致資源內耗;如今合二為一,旨在打通“種草—轉化—復購”全鏈路。
與此同時,原獨立運作的“買手團隊”也被并入電商團隊,在小紅書看來,買手本就是商家賣貨的方式之一,應該服務于商家——這標志著小紅書正從“達人中心”轉向“商家中心”。
這也是今年很多商家感受到的一點——在小紅書上獲得的價值正在提升,而這個價值就是“用戶洞察”。
從華為FreeClip 2耳夾耳機的故事,能窺見一偶。
在消費電子領域,參數內卷是常態。華為FreeClip第一代產品雖以時尚配飾切入市場,但很快面臨低價競品的模仿與沖擊。
小紅書通過華為團隊給出的一方數據發現,年輕用戶將耳機視為耳飾,甚至自行DIY改造。基于這一來自“具體的人”的洞察,華為調整了策略,將產品重新定位為“可共創的時尚單品”,而非單純的“電子產品”。
根據小紅書商業美護、耐消及交通出行行業群總經理昂揚公布的數據,FreeClip2首銷一小時銷量突破8萬臺,驗證了“內容激發+無縫轉化”的高效路徑。
此外,正如上面所說,小紅書不在執著于站內閉環,而是開放了鏈接,與天貓、京東等平臺數據互通,打通了從種草到拔草(購買)的全鏈路。
比如,可隆有一款市場反響不錯的徒步鞋,但在不同地區銷量差異巨大。小紅書通過可隆給出的數據進行分析,發現同樣一雙徒步鞋,在不同地域代表著完全不同的場景和需求:
在四川,徒步意味著攀登四姑娘山,用戶最在意“穩定支撐”;而在廣東,徒步更像是“Citywalk”,用戶追求的是“透氣不悶”。
基于這一洞察,小紅書給可隆團隊建議,放棄了統一的內容模板,轉而打造“地域化品類矩陣”。數據顯示,南方地區,可隆銷量增長超過80%,全域長效ROI突破了15%。
這樣的用戶使用場景同樣也順勢延展到了可隆的沖鋒衣、越野跑鞋、羽絨服等其他品類,可隆打開了一套自己的地域化品類的矩陣。
從這些可以看到,小紅書正試圖把自己打造成品牌的“決策大腦”。品牌不再是從小紅書里尋找一個單純的廣告位,而是尋找那些真正使用產品、并能通過真實體驗激發他人購買欲的博主。
通過一方數據,它將模糊的“人群畫像”具象為鮮活、可操作的“生活場景”,讓品牌的每一分預算都花在更確定的地方。這標志著其營銷方法論的系統性升級,從廣譜的聲量曝光走向精準的效率轉化,也是小紅書和其他平臺的差異化所在。
03從“內容種草”到“場景閉環”,轉型不易
但無論如何,小紅書依舊有一個“成為交易終點”的野心。
一方面,過度依賴B端投入會帶來隱患。一旦品牌預算收緊,平臺GMV將劇烈波動。更重要的是,C端用戶習慣仍未養成。
另一方面,小紅書的電商GMV還有很大的挖掘空間。
去年,小紅書電商GMV便突破了4000億元,商家數量增長8.1倍,年銷售額破億元的商家增長3.3倍,但同期的抖音電商、快手電商的規模分別為3.5萬億元、1.39萬億元,更不足傳統電商巨頭的零頭。
即便縱向對比自身,上半年,小紅書電商GMV同比增長超200%,但也難掩基數低的現實——4000億元的規模,與其近4億月活用戶的流量潛力嚴重不匹配,龐大的社區流量未能有效轉化為站內交易體量。
面對“交易閉環”的難題,小紅書并非毫無作為。
今年,小紅書將“市集”調整到了App底部導航欄一級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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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上市集采用雙列流筆記展示形式,讓用戶刷筆記時能偶然發現寶藏商家和小眾好物;線下市集則匯聚百余位特色商家,涵蓋日常用品、小眾手作、有機食材等,滿足實用與興趣需求。
談及與其他電商平臺的最大差異,小紅書交易市場負責人來克在接受南方都市報采訪時稱,流量、規模與價格均不是小紅書做電商的最大差異。帶給消費者新鮮與驚喜感的好東西,是小紅書的最大特色。
“我們會在電商的GMV、GPM包括拉新、復購等比較成熟的指標之上,帶著一些體驗上的目標和方向來設計產品,整體一是讓更多的好貨引入到小紅書,二是整個好貨進來之后,有一套更新的推薦、供給呈現方式,讓大家感受到小紅書中心化的購買場域。”來克進一步說道。
在商家方面,小紅書交易商家發展負責人阿方也提到,小紅書上商家注冊的個人店里50%以上也都是95后。
“起盤的小而美類型小項目銷售量比其他平臺門檻低”,品牌營銷專家李倩向商業數據派表示,小紅書對初創小品牌很友好,雖然不方便透露數據,但無論是市集這類貨架電商,還是掛了鏈接的種草內容,只要品牌將產品放上,就有流量,不太需要買流量。
一家做捏捏的品牌@GRAZYGUGU瘋咕的主理人告訴南都記者,其最初是從微店開始做的,但最終選擇了轉到小紅書,“我們決定做IP形象和品牌還是選擇小紅書更好,如果只是純賣貨,其他很多平臺都合適,但從打造用戶心智、匹配客單價和定位,以及契合我們的創作方向來看,小紅書是最合適的。”
這些嘗試表明,小紅書的破局方向并非簡單復制淘寶或抖音,而是以內容為起點,以場景為紐帶,以數據為引擎,打造“種草即消費”的沉浸式體驗。
但這條路注定艱難:既要維持社區調性,又要提升交易效率;既要吸引品牌投入,又要保護用戶體驗。
11月,為了打通“內容—交易—金融”全鏈路,小紅書通過子公司收購了東方電子支付,擁有了支付牌照。
天眼查顯示,支付機構東方電子支付有限公司完成重大股權變更原6家股東全部退出,寧智信息科技(上海)有限公司成為其唯一控股股東。同時,其業務類型變更為儲值賬戶運營Ⅰ類,注冊資本也由1.21億增至2億。
寧智信息科技法定代表人為小紅書CFO章子琦,由小紅書科技有限公司100%持股。
把鏈接導向外部,開放生態,吸引商家;把消費留在內部,拿下支付牌照,完善商業閉環。這兩套體系并行,看似矛盾,實則都是小紅書在變現路上的狂飆。
回顧小紅書的電商之路,從執著于自建“交易閉環”的理想主義,到務實回歸“效果種草”和“決策大腦”的現實主義。
小紅書的長期價值,或許不在于成為另一個交易場,而在于成為中國消費生態中的“決策入口”,而這或許才是其長期價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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