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衛生組織(WHO)最新資料顯示,在全球范圍內,約每六個人中就有一人在人生中某個階段經歷不孕或生育困難。生育問題不僅是公共健康議題,更牽動著無數家庭的期待與延續。
作為全國知名的婦產科專科醫院,復旦大學附屬婦產科醫院(上海市紅房子婦產科醫院,以下簡稱紅房子醫院)每天接診來自全國乃至海外的患者。在這里,許多人生的轉折,并不發生在產房,而是在一次影像檢查、一項醫學判斷之中。放射科主任張國福,正是站在這一關鍵節點上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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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診,張國福向一位被外院誤判為“子宮縱隔”的患者解釋病情,消除了患者一家的焦慮
二十年來,他深耕婦產影像診斷與介入治療,雖不直接“接生”,卻一次次參與到是否迎來新生命的關鍵抉擇中。也正因如此,患者私下里,給了他一個溫暖而鄭重的稱呼——“送子觀音”。
在張國福看來,生育從來不是一件輕松的事。它帶來的不僅是女性身體層面的挑戰,更是長期積累的焦慮、自我懷疑,甚至牽動整個家庭的情緒。“醫生,我還能不能懷孕?”這是他在診室里最常聽到的一句話。他已記不清,有多少人在這里流過眼淚。
因此,“給患者更好的安慰”,成了他行醫中的一種習慣。除了專業判斷,他總會多花一些時間解釋病情,多說幾句寬慰的話。在他看來,醫生和患者更像是并肩作戰的朋友、戰友,是一起去戰勝疾病的人。
從東北的黑土地到上海的紅房子
從挽救生命到延續新生
2026年,是張國福學醫、從醫的第39個年頭,也是他擔任復旦大學附屬婦產科醫院放射科主任的第21年。回望起點,他走上醫學這條路,并非偶然。
張國福出生在上世紀六十年代的東北農村。彼時鄉村缺醫少藥,醫生要背著藥箱去一戶戶人家看病。孩提時代的他常常遠遠望著,覺得那樣的人“很神奇”,能把人從痛苦里拉回來。10歲那年,父親因病過世,他真切地體會到疾病的殘酷,也真正意識到醫生這份職業的重量。“那時候覺得這個職業是很神圣的,家里又有生病的至親,就想以后一定要當醫生。”他回憶道,那份樸素而直接的敬意,成了他最初的信念。
1987年,他考入哈爾濱醫科大學醫學影像專業(當時的名稱為臨床放射),成為哈醫大第一批醫學影像科班學生之一。本科畢業后,他以優異的成績留校,進入黑龍江省腫瘤醫院(哈爾濱醫科大學附屬腫瘤醫院)工作。那時,他和不少醫學生一樣,也曾更向往臨床,因為影像更像幕后,而臨床醫生才能直接地幫助患者。
直到1994年讀研,他找到了自己一生的方向——介入醫學。這是一門即依托影像、也能直接參與治療的學科:醫生不是通過開大刀,也不是只靠開藥,而是在影像的實時引導下,把精細的導管送到病灶位置,進行精準治療。在現代醫學體系中,它是與內科、外科并列的三大臨床診療學科。
上世紀90年代,介入醫學在國內剛剛起步。醫院設備有限、條件艱苦,但年輕的張國福滿懷熱情。那些年,他參與了大量肝癌介入治療,如肝癌的經導管動脈化療栓塞、食管及氣管支架植入等。對許多無法手術、藥物也無效的中晚期患者來說,這幾乎是最后的希望。
每一場手術都漫長而辛苦。兩三個小時里,醫生要穿上二三十斤重的鉛衣,戴上鉛帽、鉛圍脖,站在射線下精準操作導管,這對體力和耐力是極大的挑戰。盡管汗水浸透了衣背,但當看到患者術后腹水消退、黃疸褪去、回去就能吃飯了時,張國福心里充滿成就感,“哪怕知道射線對身體有影響,也覺得值得。”求學階段的一次次實踐,讓他真正理解了“幫助別人是一種快樂”的意義,也堅定了從事介入醫學的決心。“從來沒有過當逃兵的想法,越做介入,越堅定這件事值得我們去做。”他說。
2001年,在導師的建議下,他南下上海,進入復旦大學攻讀博士學位。此后的3年,張國福在復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這座全國知名的綜合醫院繼續深造,高強度的臨床環境,使他的專業視野與能力進一步拓展。2004年7月博士畢業后,他進入紅房子醫院,從此扎根在婦產影像與介入領域,從挽救生命,走向守護新生。
年均數萬例檢查
構筑全國領先的婦產科專科影像與介入體系
紅房子醫院年均門診量超百萬,常年位居婦產科專科醫院前列。在高強度門診與復雜臨床需求的背后,是一套高效而精準的影像與介入支持體系。
時間回到2005年1月,在結束科室輪轉之后,張國福通過競聘正式接任放射科主任。然而,當時的科室運行并不成熟:全科僅有6名醫生,技術員不足,設備尚在更新,高需求的輸卵管造影、介入治療尚未全面展開。如何讓放射科在高負荷的婦產專科體系中站穩位置,張國福決定先把業務量提上來。
轉機,出現在醫院引進首臺多功能X線設備之后。新設備一就位,他明確目標:要把設備用好,多為臨床服務。“自己先頂上去”是他當時最直接的做法。憑借早年在介入領域積累的經驗,他主動承擔起大量一線操作和門診介入,帶頭做、反復做;同時通過流程優化和規范培訓,逐步消除團隊對輻射的顧慮,建立信心。同時,他將介入技術系統性地引入婦科急診和復雜病例處理中,如開展超選擇性血管介入新項目,用于剖宮產切口瘢痕妊娠、產后出血、宮頸癌化療栓塞等治療。逐漸地,科室的業務量和臨床認可度都隨之提升。
二十年過去,放射科早已完成人才隊伍和設備體系建設。科室現有醫、技、護等人員39名;配置三維數字乳腺機、數字化小C臂、CT、1.5T與3.0T磁共振、PET/CT等先進影像設備。在這一過程中,作為早期關鍵設備,Ultimax-i伴隨科室建設持續發揮作用。自2005年引進首臺以來,放射科累計安裝使用11臺,目前仍有4臺在不同院區運行。
“對婦產專科來說,輻射劑量始終是非常重要的考量。”在他看來,影像設備的核心價值,在于在保證診斷準確性的同時盡可能降低劑量,從而更好地保護女性健康。也正是在科室空間有限、業務量快速增長的階段,這款多功能X線設備在不同應用場景下的高利用率與運行效率,為日常診療提供了穩定、可靠的支持。
隨著體系成熟,放射科在質與量上實現躍升:高峰時期,無痛輸卵管造影(HSG)年完成量近1.5萬例,輸卵管介入治療超過5000例,疑難病例會診量達5000余例,相關業務量穩居國內前列。此外,科室在傳承與創新中,還自主研發器械,已獲得5項國家實用新型專利,其中“無創子宮輸卵管造影通液器”,為婦產非血管介入提供了新的技術路徑。
今天,紅房子放射科在檢查量、疑難病例處理能力及技術創新方面均處于國內領先水平,并通過持續開展學術交流與技術推廣等活動,推動婦產影像與介入理念的傳播和人才培養。
醫學的核心是人
讓善意在醫患之間雙向奔赴
隨著技術進步和科室壯大,放射科的規模早已今非昔比。但在張國福看來,影像只是工具,介入只是路徑,醫學的核心始終是人。
“婦幼健康,關乎國家未來;一個孩子的到來,也往往牽動著一個家庭的希望。”進入紅房子醫院之初,張國福就清楚,自己身上擔著一份沉甸甸的責任。這些年,他見過太多被生育問題反復打擊的患者和家庭。也因此,在影像診斷之外,他始終推動將介入治療更多地用于解決患者的實際困境,尤其是為那些希望自然受孕的家庭爭取機會。
在不孕癥中,約20%—30%的病因與輸卵管堵塞有關。相較外科手術,輸卵管介入疏通在影像引導下完成,無需開刀、無需全麻,也不必住院,創傷小、恢復快,是一條相對溫和卻有效的治療路徑。
“這不是高難度手術。”張國福常對團隊說,“但對一個家庭來說,如果反復跑醫院都懷不上,而做完一次介入治療就懷上了,它的分量遠遠超過技術難度本身。”
此前,一位多年不孕的女性前來就診。檢查結果并不理想,既有子宮畸形,又伴隨輸卵管嚴重問題。多家醫院都給出“只能試管”的結論。但在充分評估后,張國福給出了克制而誠懇的判斷:“機會不大,但不是完全沒有。”最終,他為患者實施了輸卵管介入疏通。手術結束后,這個病例很快被淹沒在繁忙的日常工作中。
后來的一天,一對父女突然出現在張國福的診室。“張醫生,我們是來感謝您的。”原來,介入治療后不久,患者便自然懷孕,孩子已經出生。這位父親手里提著好幾袋親手剝好的芡實,堅持當面致謝。這份樸素的心意,讓張國福至今難忘。
“當時我已經不記得這個病例了,”張國福說,“但他們記得很清楚。”對他而言,行醫的成就感,正是在醫患之間這種雙向奔赴的善意中,一次次被具象化。
在他的職業生涯中,這樣的場景不斷出現。有人送來錦旗,有人留下一盒刻著“送子觀音”的筆……在“好大夫在線”平臺上,張國福已累計服務患者數萬人,收到感謝信上千封;近幾年,他還為接受輸卵管介入治療的患者建立微信群,累計病例接近1600例。群內哪位患者懷孕了,就在微信名字前加一顆紅心,雙胞胎就加兩顆,這些細小卻真實的標記,記錄著醫患之間無聲的信任與回應。
如今,放射科那條并不寬敞的辦公走廊里,錦旗一面挨著一面。39年的學醫、行醫生涯中,張國福始終站在影像背后,卻一次次走進患者人生的關鍵節點。從腫瘤介入到婦產影像與介入,從挽救生命到延續新生,他的工作并不喧嘩,卻為無數家庭鋪出了一條繼續向前的路。
當患者把“送子觀音”刻在筆上、寫進錦旗時,他總會說,“其實也沒做什么特別的事。”但他心里明白,自己最開心的,并不是這些物件,而是看到那些曾經愁眉不展的人,能夠帶著一份輕松和篤定離開這里。
醫學無法承諾奇跡,但可以減少恐懼、守住希望。
而他,仍愿站在影像之下,看著更多人,笑著走出他的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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