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八年五月,北京城因為押送一個囚犯而變得十分忙碌。陜甘總督布彥泰接到密旨的時候,他手中捏著的預算清單都感覺很燙手。為了將張格爾從喀什運送到北京,朝廷僅僅打造特制囚車就撥出了三十萬兩白銀。這還只是表面上的賬目,沿途四千多名官兵的餉銀、幾百匹騾馬的草料、各省驛道的封路補償,加在一起足夠再打一場小型戰(zhàn)役。但是道光皇帝朱批僅僅寫了十二個字:逆犯片刻都不能離開視線,要日夜兼程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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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格爾這個人似乎就是專門來折騰大清國庫的。他是乾隆年間大小和卓的后代。他利用南疆民眾對清吏腐敗的不滿,從1820年開始進行活動,一直持續(xù)到1828年。清軍先后調動了三萬六千的兵力,花費了一千多萬兩銀子才將他抓獲。戰(zhàn)爭結束了更大的開銷才剛剛開始。將活著的他運到北京比在戰(zhàn)場上將他打死還要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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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道光帝一定要活捉張格爾并將其帶到京城,這里面存在著更為深層的原因。他剛剛登基就遭遇了這場叛亂,花費了八年的時間才將其平定下來。要是僅僅在喀什將張格爾就地殺掉,如同一場大戲沒有壓軸的部分一樣。把張格爾押到午門進行獻俘,然后再對其實施凌遲示眾的這套儀式,實際上就是演給天下人看的政治把戲。而且嘉慶時期天理教打進紫禁城的舊傷還沒有痊越,新登基的皇帝急切地需要通過一場武功來進行展示,從而穩(wěn)定住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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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送的方案是非常細致的。囚車是用榆木外包著鐵皮。用三層鎖鏈扣住犯人的四肢。在犯人的舌頭下面壓著鐵片以防止其咬舌自盡。每天給犯人灌下啞藥,使得犯人無法說話,但是犯人的意識是清醒的。更為絕妙的是,把刺殺伴制張格爾的部下全部予以處決,僅僅留下他一個人,從而完全斷絕了途中被劫救的可能性。這種手法和后來慈禧對付肅順的情況差不多,只是道光所做的更為絕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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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再來說一說,最為耗費錢財?shù)牟⒎茄b備而是人力。布彥泰所帶領的押運隊伍當中,有專門負責試毒的仆人、懂得各地方言的譯官以及能夠治療高原反應的隨行醫(yī)生。沿途各個省份的巡撫都需要提前清理道路、封閉驛站,如果百姓出現(xiàn)圍觀的情況需要被打五十大板。有一份檔案記載了這樣一件事情:隊伍經過山西的時候,暴雨將官道沖垮了,當?shù)氐闹谶B夜召集了兩千名民夫來進行道路的鋪設,那筆花費后來都被計算到押運的專項開支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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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場豪華押運存在一個真正具有諷刺意味的點在于性價比。張格爾抵達京城之后,凌遲儀式持續(xù)了半天。而用于為他修筑道路、建造囚車以及豢養(yǎng)押運隊伍所花費的錢財,足夠為新疆駐軍發(fā)放三年的軍餉。更為荒誕的是,不到二十年鴉片戰(zhàn)爭便爆發(fā)了,英國人拿著《南京條約》前來索要兩千一百萬銀元的賠款,這相當于押送張格爾所花費錢財?shù)亩丁?/p>
如果這么來看的話,道光不計代價地去做這件事,所購買的并非是安全而是面子。之后咸豐被迫逃到熱河的時候,還一定要攜帶全套鹵簿儀仗。衰弱的帝國總是熱衷于瘋狂地在儀式感方面尋求彌補,仿佛形式越是隆重,權力就越是顯得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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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后續(xù)的治理顯現(xiàn)出了問題。在張格爾死去之后,清廷為了節(jié)省費用就將駐軍進行了撤裁。結果在十年之后他的侄子又制造出了七和卓之亂。這與押運囚犯時大量花費錢財形成了奇特的對比。或許對于坐在龍椅之上的道光而言,將一個叛匪捆綁起來押送去游街示眾,要比在邊疆推行有益于百姓的政策更具有視覺方面的沖擊力。
俄國使臣曾經記載,道光的龍袍袖口存在著有磨損的補丁。道光被稱作史上最為摳門的皇帝,卻愿意為一場政治表演花費上百萬。這是非常矛盾的情況。如同他的陵墓當中用金絲楠木雕制上千條蟠龍,可是地表修建得比親王墳還要簡樸。面子工程向來比實際的功績更容易蒙蔽世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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