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27日破曉時分,成都北面的戰線已趨于安靜,只有零星的槍聲在府南河畔回蕩。對于躲在城墻后瑟縮觀望的守軍來說,一夜之間局勢天翻地覆:解放軍第二野戰軍在西面封鎖了龍泉山口,第一野戰軍的前鋒逼近新都,而南線則由賀龍的第18兵團合圍完畢。成都已成孤城。
四川成為最后決戰舞臺,并非偶然。自渡江戰役告捷起,南京、上海、武漢相繼易手,蔣介石退居西南,寄望“川滇黔”天險與胡宗南、劉峙等殘部做最終抵抗。按蔣的設想,倘若成都能守半年,局勢或許仍有轉機。可戰局的發展,遠比他預想得要快得多。
二野總前委很清楚,只要摁住胡宗南,把成都拿下,再南下就像推倒骨牌;反之,若讓胡部逃入川康山區,山高林密,追殲困難,戰事勢必拖長。于是劉伯承、鄧小平決定先在大巴山、川北一線布下口袋,堵截胡宗南南撤。這個“口袋戰術”的實施者,正是賀龍指揮的第18兵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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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兵團的來歷頗不一般。它由原西北野戰軍獨立第1、第2、第3縱隊改編,骨干多是紅二、六軍團老戰士。部隊番號雖列屬二野,但在軍史上更偏北線作戰風格,擅長山地奔襲。對付熟悉川陜地形的胡宗南,他們再合適不過。
10月下旬,18兵團從陜南翻越秦巴,幾乎是晝夜兼程。沿川陜公路奔襲、包抄,迫使胡宗南主力尚未進入成都平原就連續被截斷,最后退無可退,只能鉆進雙流—溫江一帶狹窄防御圈。劉伯承收到胡宗南困獸猶斗的電報后,當夜向18兵團下達命令:“就地封鎖,靜待入城。”
奇怪的是,此時第二野戰軍第10軍距離成都不足十五公里,他們求戰心切。電報飛至西南前線總指揮部,要求率先進城。按常理,10軍一路攻下來,資格和功勞都可圈可點,卻被婉拒。總前委的回復只有一句話:“由賀總率18兵團接管成都,其余部隊就地整訓,準備西昌方向戰役。”
這番安排背后,有三條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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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政治層面。賀龍在四川的名聲極好。1935年長征路過川西,他率領的紅二方面軍曾與當地軍閥劉文輝、鄧錫侯周旋,也同底層百姓打成一片。二十多年的情誼,使得不少川軍老兵對“賀大哥”心懷敬重。成都城內的川軍高級將領李家鈺舊部、鄧錫侯副官,多半曾與賀龍打過交道。讓賀龍出面,緩沖城防部隊士兵的緊張心理,比派陌生部隊更省事。
其次是軍事節奏。成都一旦掌握,二野須迅速騰出手去解決西昌—雅安地區的白崇禧、鄧寶珊殘部,還要掃清黔桂山地的土頑。第10軍野戰經驗豐富,需要投入下一輪追擊;18兵團卻剛剛完成圍城,兵員整編和補給狀況相對完整,更適合承擔城市接管、肅清潛伏特務以及組織新生政權的任務。
第三是后勤與治安。成都歷來商業繁華,煙土、金銀、官僚資本交織,內部成分復雜。18兵團編制里有一個先遣政工隨營學校,干部一千多人,專門培訓城市接收要領。再加上軍紀素來嚴格,進入市區后能迅速劃分警戒區、接管金融票號、封存大小倉庫,減輕西南局政務系統的壓力。
12月29日午后,城門大開。賀龍身著舊軍大衣,騎在棗紅馬背上率領先頭營進入皇城壩。街道兩旁擠滿百姓,有的跟隨大部隊走了一段路,邊走邊喊“歡迎人民解放軍”。面對擁擠人群,賀龍揮手示意:“同志們,先回家,明天還要上工做活路。”簡單一句方言,氣氛頓時松弛。
接管程序當晚啟動:市警察局、交通署、銀行及鐵路辦事處全部派出軍管小組;電話總局則由60軍工程營接收。僅用兩天,糧、鹽、煤、醫藥四大民生系統完成交割。西南軍區在寬巷子掛起牌子,賀龍兼任司令員,鄧小平任第一書記,軍政一體化框架就此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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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有段插曲。29日夜,胡宗南殘部一支三百余人趁混亂欲潛出西門。18兵團在城墻炮樓裝設了探照燈,哨兵發現異常火速反擊,僅用十分鐘便將其繳械,避免了城內大規模巷戰。劉伯承聞訊后致電:“老賀守得好,成都穩了!”
成都穩固后,二野主力按計劃南下,明年三月攻克西昌,隨后揮師滇北、黔南。廣西剿匪最激烈的平馬、馬山山區,也是第10、第11軍擔綱。至此,第二野戰軍再無城市警備之累,可以放開手腳。
而18兵團在成都的工作卻剛起步。成都市軍管會首要任務是改編起義部隊。舊制川軍第24軍、憲兵第3團等共兩萬余人,被集中至駟馬橋,一邊整訓一邊舉行政治學習。短短三個月,新川軍獨立師宣告成立,隨后并入38軍序列,成為守衛川藏公路的重要力量。
經濟領域也迎來轉折。西南局財政經濟委員會把重工業、紡織、鹽業的關鍵廠礦列入軍管期改造清單,18兵團的基建工程兵承擔修復成渝鐵路路基、恢復都江堰引水渠等項目。至1951年春,成都電燈公司復產,織呢總廠第一批布匹下線,市面米價穩定在戰前水平的七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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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夏,中央決定進軍西藏。賀龍兼任西南軍區司令的身份,使他與張國華、王其梅的進藏部隊配合愈發順暢。藏北格爾木補給線的鋪設、雅魯藏布江上的鋼索橋選址,很多方案都出自成都的作戰室。18兵團的高原適應訓練手冊,后來成為進藏部隊的“活教材”。
從圍堵胡宗南到接管成都,再到支援西南全面建設,18兵團完成的并不僅是一次入城儀式。嚴格軍紀、熟悉民情、善于攻堅且擅長維穩,這是劉鄧點將時看重的全部原因。倘若當初放任所有主力蜂擁而入,城防真空、后勤混亂、民心浮動,局勢未必如此順當。
1955年,賀龍被授予元帥軍銜。授銜儀式后,有人向他敬禮道賀。賀龍擺擺手說:“解放成都,是全體同志的功勞,不是我一個人的事。”語氣平淡,卻道出了那場選擇背后的集體意志與精密籌劃,也道出了軍人對使命最樸素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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