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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歷時期,由于皇帝怠政,缺官不補,奏疏不批,導致大量政務積壓,朝廷運轉幾近崩潰。
在這樣的情況下,很多官員都無奈地上疏辭職。
但即便是辭職書,萬歷帝很多時候都不回復,所以,大臣們為了能夠辭職,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上疏請辭,甚至有官員的辭職奏疏多達上百封。
而這里面最典型的就是李廷機。
01
李廷機萬歷十一年中進士,授編修,累遷國子祭酒,禮部侍郎。
萬歷三十四年三月,內閣大臣沈鯉向神宗說:吏部尚書缺已三年,左都御史亦缺一年,刑、工二部僅以一侍郎兼任。兵部尚書現在正在力請致仕,禮部止一侍郎李廷機,戶部止有一尚書。部院堂上官合計三十一員,缺二十四員。
也就是說,一個人至少要干四個人的活。
這倒還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大臣們呈上的奏疏,萬歷帝大多選擇留中,不給任何回應,大臣們根本無法開展工作。
李廷機不僅要以一己之力,承擔部務,而且他還是神宗唯一的日講官,雖然神宗已經停止了日講,但李廷機每日仍需將日講內容呈上。在這樣的情況下,李廷機屢屢向神宗請求致仕。
李廷機在一封奏疏中說:我想報答皇上的恩德,可這份恩德怎么也報答不完;想為朝廷辦些實事,可該做的事也永遠做不完。”
臣誠欲報恩而恩報不盡,欲做事而事亦做不盡,惟臣之生則有盡。敢從皇上乞此將盡之生。 ——《明神宗實錄》卷425,萬歷三十四年九月戊寅
已升為禮部尚書、身居內閣的李廷機,之所以決意致仕,另一個重要原因便是屢遭言官彈劾。盡管他自認履職盡責、政績可觀,但仍不斷受到王元翰、胡忻等言官的譏諷與攻擊,這使他心灰意冷,最終選擇辭官。
李廷機的致仕請求并未得到神宗的同意,他選擇不斷給神宗上疏,在奏疏中甚至激動地說道:我不要做官,我死后也不要撫恤。
02
在另外一封請求致仕的奏疏里面,李廷機表示:自己疾病纏身,實在難以支撐,這些年很多大臣生病的有的在京城去世,有的死于返鄉途中。
話里話外的意思是自己病得很重,請皇帝放自己回鄉養病。
人之彈射猶可忍,默身之疾病豈能勉強即上。臣急君徇國,為建豎勛名計而精力不支,則不能即貪夫留戀為身家祿位計,而死期將至,則亦不能,惟有一去而已矣。臣見年來諸臣稱疾乞身,既而物故,有于京邸者,有于途次者,豈不可傷。皇上誠念及至此,此亦何忍留而不放也。 ——《明神宗實錄》卷449,萬歷三十六年八月甲申
萬歷帝根本沒理他。
過了幾日,刑科給事中彭惟成論劾李廷機這一奏疏十分放肆,無人臣禮,甚至說他私通女真。
萬歷帝同樣不理。
當時的內閣首輔朱庚,也屢遭言官們彈劾,加上年老多病,于是連上二十多道奏疏請求致仕,萬歷帝都不理,最后朱庚死在任上。
李廷機眼見朱庚的命運,又上疏想通過朱庚一事,說服萬歷帝讓自己致仕。
臣八月內一疏言諸臣稱疾多不蒙放,既而物故,今臣賡又若此矣。賡初未有必死之癥,祗因眾口沸騰,無所容其身,而皇上又固留之,進退狼狽,故竟以死耳。今既恤之優,何如放之蚤,皇上視賡可以知臣矣。 旨終不允。 ————《明神宗實錄》卷453,萬歷三十六年十二月丁巳
而首輔葉向高在自己請求致仕的同時,也請求萬歷同意李廷機致仕,因為實在沒有辦法的李廷機常常對著葉向高泣下。兩位大明輔臣竟然這番模樣,著實令人哭笑不得。
03
當時很多官員由于無法開展工作,致仕又得不到萬歷帝的批準,很多官員心灰意冷之下,選擇封印而去。
左副都御史詹沂就是如此,都察院的官員發現堂官不見了,趕緊向萬歷帝匯報,萬歷帝生氣之余,下令讓其冠帶閑住。
李廷機不愿意選擇這樣方法,他一定要等萬歷帝的命令。
到萬歷三十八年六月,李廷機的致仕奏疏已經多達一百多道。他因久病不愈又添痢疾,感覺自己難以支撐下去,先在思善門外跪地叩頭,懇請萬歷帝準許他辭官,未得回應。隨后他又撐著身體前往文華門,當面遞上致仕奏疏。
萬歷帝這次終于回應了,派了太醫為其醫治,但仍不允許其致仕。
到了萬歷三十八年十月,李廷機開始找其他辦法,他在致仕上疏里面說:
“臣查閱《大明會典》,其中有一條規定:南北兩京的文職官員,若離家已滿六年,想要請假回鄉探親的,聽憑其申請并予以準許。
臣入朝為官以來,僅在奉命出差時順路回過一次家,停留了半年;在南京任上考核期滿后,曾辭官回鄉休養一年半,除此之外,實際任職時長已達二十六年。而自癸卯年(萬歷三十一年,1603年)至今,臣又連續離家八年了。
臣記得前些年,閣臣王錫爵、沈一貫都曾申請過探親假期,均蒙皇上恩準。因此臣考據朝廷法令,援引先朝舊例,斗膽向皇上申請假期。懇請皇上大發仁慈,恩準臣的請求。”
萬歷帝根本沒有理睬他。
李廷機見無效,又請葉向高幫他說話。葉向高上疏說李廷機請求致仕距今已經三年了,奏疏多達一百多次。萬歷帝留中。
萬歷三十九年十月,李廷機依舊在不斷上疏中,其中一封說自己從最開始請求致仕到今天已經四十四個月了,一千三百多天,奏疏一百二十三道,當初和自己的同僚,朱庚已經死了四年了,而王錫爵也已經去世一年了,而自己還在上疏之中。
大學士李廷機言:臣自戊申年四月二十一日乞告休致,祗候圣旨,至令凡歷四年,計四十四個月,約一千三百日矣。陳情瀝血,冒瀆宸嚴,凡一百二十三疏矣。臣與王錫爵、朱庚死四年,葬三年矣,錫爵死一年矣。 …… 此時未放,豈能終不放耶?與其畢竟不能不放而遲放之,不如即放之為愈也。與其死而放之,尤不如生放之為愈也。伏望皇上慨發慈心,予之生路,即批臣此疏,準臣以老病致仕回籍。 ——卷四百八十八,萬歷三十九年十月戊子
萬歷帝依舊不理。
04
萬歷四十年二月,吏部尚書孫丕揚因為長期致仕未得到批準,掛印而去。
李廷機又上疏說,昨天孫丕揚掛印而去,臣當初請求致仕只是,孫丕揚都還沒有上任。萬歷帝擔心李廷機也學孫丕揚掛印,這次給予了回應,派人安慰了他,還派太醫來給李廷機看病。
又過了半年,萬歷四十年十月初二日,在李廷機的苦苦哀求之下,萬歷帝終于同意他致仕,命禮部主事朱懋芳護送其回籍。
而此時距離李廷機第一次請求致仕已經五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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