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的那個秋天,上海灘的江風帶著幾分涼意。
一位英國著名的邏輯學家伯特蘭·羅素,剛一只腳踏上中國的碼頭,心里就咯噔一下,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異樣。
這股勁兒不是因為外灘的萬國建筑,而是滿大街那些橫平豎直的方塊符號。
大意是說,如果要論記錄事情的效率,這玩意兒簡直是人類造出來的最笨重的工具。
這話乍一聽,特別扎耳。
過去的一百年里,不少人都覺得這是西方人的傲慢,是帶著有色眼鏡看人。
可要是把情緒先放一放,站在一個搞數學和邏輯的人的角度來看,羅素當時心里其實是在盤算一筆細賬。
這筆賬的核心就一樣東西:信息傳遞到底要花多大代價。
在他眼里,漢字這套玩法,擱在1920年的工業背景下,簡直就是一樁賠本賺吆喝的買賣。
憑什么這么說?
因為他盯著一樣東西看——機器。
那會兒的西方世界,處理信息的技術正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
早在1886年,萊諾排鑄機就問世了。
那家伙有多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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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熟練工坐在鍵盤前頭,手指頭飛舞,一秒鐘就能排好7個單詞。
印報紙的速度,那是呈幾何級數增長。
可羅素在上海的印刷廠里瞅見的是啥場面?
幾百號排字工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在一面面巨大的“鉛字墻”前面來回穿梭。
要印一張報紙,工人得托著個盤子,瞪大眼睛從幾千個密密麻麻的鉛塊里,把需要的字一個一個挑出來,再純手工拼到一起。
西方的一臺機器幾分鐘搞定的活兒,中國的印刷廠得讓一幫人大汗淋漓地忙活四個鐘頭。
最讓人頭疼的是改版。
就沖這一點,他斷定漢字跟機械化排版是“八字不合”。
這真不是瞧不起誰,這是物理規律和工程學算出來的死局。
只要還得用這套方塊字,中國要想擠進工業化信息高速路,門兒都沒有。
這算是算了一筆“硬件賬”。
緊接著,還有一筆更讓人撓頭的“軟件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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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素當時搞了個挺有意思的現場實驗。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羅素那時候眉頭就鎖緊了。
作為一個搞邏輯的,他特別在乎系統的“規矩”。
這是一套標準化的通用接口。
可漢字缺的就是這個接口。
成千上萬個字符,每一個都長得不一樣,每一個都得靠死記硬背。
雖說形聲字有點規律可循,可那點規律跟特例比起來,簡直不夠看。
羅素掐指一算:一個中國人要想達到“讀寫無障礙”的水平,得比西方人多花五到十倍的時間和精力。
他在書里直言不諱,那會兒中國的識字率還不到兩成。
這不是中國人腦子笨,而是這套系統的門檻實在高得離譜。
老百姓寫封家書,都得掏錢請個代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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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直接造成了一個可怕的后果:知識被鎖在極少數人的保險柜里了。
更讓羅素覺得沒戲的,是這套系統很難造新詞。
西方那邊出了個新東西叫“Telephone”,那是“遠距離”加上“聲音”兩個詞根一拼,邏輯通順得很。
但在中國,引進新概念簡直就是車禍現場。
羅素發現,當時的技術術語亂成一鍋粥。
“二氧化碳”是一種叫法,“電報”被叫成“電的報信”。
聽著好像也沒毛病,可一旦涉及到高精尖的科學領域,這種靠意譯或者音譯硬湊出來的詞兒,會讓信息的準確度大打折扣。
他在政府檔案館里看到的景象,更是讓他直搖頭。
為啥?
因為漢字沒法像字母那樣,按A到Z的順序瞬間歸類。
同樣是姓“孫”的檔案,可能就因為偏旁部首差了一點點,就被塞到了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柜子里。
羅素評價道:“字典這東西,在西方是人人手邊都有的工具,在中國卻成了考據學家的專利。”
查個生字,你得先搞懂部首,再數清楚筆畫。
要是連筆順都弄不明白,那字典你連翻都翻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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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結構一團亂麻,檢索起來費勁巴力。
在那個連電腦影兒都沒有的年代,這簡直就是信息管理的災難。
按照羅素的邏輯推演下去,結論只有一個:漢字就是現代化路上的絆腳石。
當時的中國知識界,其實比羅素還激進。
像錢玄同、魯迅、蔡元培這些大咖,都在喊著要“廢除漢字”或者“全盤拼音化”。
羅素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畢竟是大哲學家,沒有光停留在“吐槽”這一層。
在《中國問題》的同一章節里,他寫下了這么一句極其深刻的話:
這筆賬是咋算的呢?
他拿歐洲做了個參照物。
英國人看不懂德國的報紙,法國人讀不通意大利的詩。
語言成了一堵墻,擋住了交流,也把統一給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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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中國,完全是另一碼事。
一個山東大漢,聽不懂四川人的方言,但四川人寫的詩,他一眼就能看明白。
羅素打了個特別精妙的比方:阿拉伯數字。
全世界做買賣的,語言可能不通,但只要在紙上寫下“1、2、3”,誰都能懂。
為啥?
因為數字不是拼音,它是表意符號。
漢字,就是一套更復雜的、裝滿了哲學、法律和美學的“阿拉伯數字”。
它不需要你念出聲,直接就把意思印到了你的視網膜上。
這說白了,就是一場持續了兩千年的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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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素看透了這一點。
他給的方子是:雙軌制。
他覺得中國應該搞一套“漢字和拼音并存”的路子。
這個建議,在當時聽著有點像和稀泥,可歷史最后證明,這還真是唯一的出路。
后來的事兒,大伙兒都清楚了。
中國沒把漢字扔進垃圾堆,而是走了一條羅素當年做夢都沒想到的路——技術硬突圍。
1958年,《漢語拼音方案》出臺。
這一下就把羅素說的“入門難”給破了。
拼音成了漢字的拐棍,讓識字率在幾十年里噌噌往上漲。
到了80年代,王永民搞出了五筆,朱邦復發明了倉頡。
漢字被拆成了字根,這一招徹底打破了“無法輸入電腦”的技術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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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王選教授弄出了激光照排技術。
那個讓羅素直皺眉頭的“幾百人撿鉛字”的畫面,徹底成了老皇歷。
漢字不光住進了電腦,跑得還比誰都快。
羅素當年眼里的那個“死結”,被技術這把剪刀硬生生給剪開了。
回過頭再去瞧1920年的那個秋天,羅素的皺眉真不是傲慢。
他眼光很毒,一眼就看見了漢字在機械時代的命門——沒法編碼、沒法排序、沒法普及。
他說的一點錯都沒有。
這筆賬,中國最后是算贏了。
信息來源:
伯特蘭·羅素《中國問題》(The Problem of China),1922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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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京報書評周刊2020年8月5日《中國情結:羅素訪華的思想余波丨羅素訪華100周年》。
北京日報2019年9月2日《羅素的“中國問題”與中國之“羅素問題”》。
中國網2009年9月9日《羅素<中國問題>解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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