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磊看世界
沃什被特朗普提名為新的美聯儲主席,被認為是一個難以揣摩的新的窗口期,一方面沃什有著非常強烈的自我邏輯,比如支持“縮表”(緊縮),但同時又支持降息(寬松),另一方面又要滿足當下美國政府對貨幣政策的各類需求,這使得市場對未來美聯儲政策的傾向產生模糊感。
這一提名對美元的提振,來自于單純預期的打破,也就是在特朗普一直要求單邊的,持續督促美聯儲降息的背景下,提名了對未來貨幣市場政策更模糊的沃什,而不是具有極端的,跟特朗普意愿完全契合的其他候選人。打破預期,是市場產生階段性反轉的一個觸發點。
但這不能決定整個美聯儲和美元的整體性背景,只有深入的分析背景,把矛盾和問題清晰化,才能知道美聯儲未來貨幣政策的局限性,以及能改變和不能改變的各是什么,對市場的影響又是什么。
首先來說,美國的高級官員,包括美聯儲主席等,其對個人的意義,主要體現在榮譽和退下來之后。包括財政部長和美聯儲主席,退下來之后,僅僅出書回憶和闡述一下參與過的決策,以及分析一下美國和全球的市場,就可以賺得盆滿缽滿。而且更容易獲得華爾街各大金融機構的青睞,成為其高薪顧問成員,可以發揮對巨量的投資決策影響力等。
也可以這么說,能在美國獲得美聯儲主席和財政部長的職位,如果不去考慮政治需求的話,這兩個職位獲得的個人長尾效應,遠遠高于副總統和國務卿這個級別。國務卿看似也非常重要,但如果沒有經歷巨大的歷史事件,也是很難有長尾效應的。在美國歷史上,也就像建立中美互動的基辛格等,具有一定的長尾效應,而副總統只有成為總統,否則存在感也很低(這屆的萬斯是個奇葩和例外)。
那說這個什么意思呢,就是特朗普這次對沃什的提名,實際上更多的考慮的是“人情”,而不是具體的政策需求,沃什當美聯儲主席,是給其“贈送”了一份未來“進階”的通道,這跟特朗普編制的未來關系網非常契合。
其次,當下的美聯儲,用來自由發揮的空間極其有限,無論是誰當選美聯儲主席,都面臨幾個不可能三角,也面臨如何應對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問題。
沃什為什么支持“縮表”呢,原因是,這跟共和黨一直以來的“小政府”思路有很大的關系,“括表”意味著美聯儲直接向美國政府注資,也就是我們所說的,政府債務貨幣化,美國政府需要錢的時候,直接向美聯儲發債,美聯儲當債權人,把貨幣直接給美國政府。
所以說,沃什支持“縮表”,并不能從這個角度去判斷,是否是鷹派的問題,真正的原因是,沃什反對的是美國政府直接向美聯儲“要錢”。
同時呢,沃什支持降息,這里面的邏輯也非常清晰,因為降息是純市場行為,是全面的對公開市場的一種公平操作,降息不針對任何特殊的群體,所有人的利率都會下降,所有人的資金成本都會降低。
從這個角度講,沃什在面對政府“要錢”這個層面,就是鷹派,而面對市場的貨幣流動性等層面,就是“鴿派”。這兩者并不矛盾。
第三個是,沃什的這種訴求和行為,會產生什么后果呢?
如果放在二、三十年前,沃什可以將這種邏輯執行下去,原因是,那個時候,美國的國債是非常搶手的,而且都是外部買家,也就是如果美聯儲“縮表”,拋售美國國債,有一大把的國際買家等著,不愁沒人要,也不會影響國內流動性。而如今呢,美國國債的買家,全變成了國內投資者,這就使得一旦美聯儲加速“縮表”,就會迅速的抽取美國國內的流動性,就算降息100個基點,也很難抵消數萬億的國債拋售。這就是第一個不可能和矛盾點。
另外,給市場注入流動性最快的方式只有兩個,一個是債務的貨幣化,另一個就是降息,如果阻斷債務的貨幣化,單純降息的作用就會非常有限,在這樣的背景下,美聯儲的“縮表”,可能會被擱置,但這種擱置,會出現重大的結構性調整,也就是把債權從國債,變成企業債和房貸債權等,這可以從沃什本人的訴求上,減少政府對貨幣的直接需求,以免政府債務不斷的貨幣化,而另一方面還可以支持企業債務和民眾購房等消費債。這個時候,體現在具體數字上就是,“縮表”失敗,以及持續降息。這跟特朗普政府目前要求的,要降低信用卡利率、減少居民購房負擔等,是非常吻合的,也就是美聯儲要更多的承擔企業債和消費債,而不是政府債。這從貨幣政策上講,相當于“鴿”上加“鴿”,跟“鷹派”就沾不上邊了。
第四個方面來說,要看特朗普政府對未來市場的需求到底是什么?
這里面要看真實的訴求,而不是口頭的訴求。比如說需要強勢美元,這我認為是口頭訴求,因為強勢美元是一個非常模糊的政治正確,沒有一個國家希望自己的貨幣是“弱勢”的,就算需要壓低匯率,也會說該國貨幣是強勢貨幣,是價值貨幣,這里說的強勢,并不是匯率,而是一種國家級產品的形象。所以說美元匯率如果走低,并不代表美元弱勢,并不能用匯率走勢來評判對美元強勢的政治性口號和訴求。強勢美元是個偽需求。
因此,如果美國官員出來說美國需要強勢美元,大家聽聽就好,這根本沒有任何參考價值。而真實的訴求才是需要認真琢磨的。
對于當下的美國來說,真實的訴求其實非常明確,一方面貨幣政策要支持消費、支持投資、支持生產,另一方面貨幣政策要支持資產價格的持續上漲。這才是最真實的訴求。
這意味著,如果沒有其他阻斷性因素出現,美國未來的貨幣政策,一定是“鴿”上加“鴿”的,很難有其他選擇。
那阻斷這一趨勢的可能性因素是什么呢?可以這么說,只要重點關注可以阻斷這一趨勢的因素,就能判斷美國未來貨幣政策的重要節奏和轉折點。
其實也沒有那么復雜,影響這種趨勢的重要節點,就是美國國內的通脹數據,假設貨幣政策對消費的支持、對投資的支持、對生產的支持、對資產價格的支持,都沒有影響到通脹水平,那么“鴿”上加“鴿”會加速,而不是放緩。未來關注美國通脹問題,尤為重要。
最后再說一下美國政府解決不可能三角的思路。
如果支持消費、支持投資、支持生產、支持資產價格的貨幣政策,必然會帶來通脹,那對這種通脹的容忍度和解決辦法是什么呢?其實此前也已經出現了這種現象,按照特朗普政府目前的整體“規劃”,就是要讓大家先忍一忍,等到美國自己能生產了,通脹就下去來了(跟關稅戰捆綁)。所以說就算出現通脹,也可能不會大幅度的影響貨幣政策,而是會進一步的提高關稅,來刺激美國國內的供給,試圖用這種方式,也就是刺激國內加大生產的方式來平抑通脹。
關于國債的問題,如果按照沃什的邏輯,實際上美國未來會面臨一個非常普遍的,也就是美國政府隨時關門、經常關門的問題,以及國債利率高居不下的問題。也就是目前特朗普認為降息可以壓低國債利率,然后少付國債利息的問題,實際上很難解決,國債會以價格下跌的方式,來彌補利率,這是新的矛盾。
那整體的結論是什么呢?實際上如果把所有的不可能和矛盾都放在一起,你就會發現,基于關稅戰、刺激消費和生產投資需求、推升資產價格等,美國在貨幣政策層面,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也就是只能“鴿”上加“鴿”,只不過需要不斷的調整期內在的“鴿”如何分配的問題,以及解釋好如何面對可能的通脹等的問題,而一旦國內生產無法跟上的話,就面臨要么撤銷所有關稅(關稅戰白打了),要么大幅加息的問題(刺激消費、投資和保持資產價格都很難了),這絕對是美國的世紀性賭局。
以上僅供閑聊!
文/肖磊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