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公元549年，那是夏末秋初的時候，八月初八，東魏的一把手高澄在鄴城被人送上了西天。
按理說，天塌了，底下人得亂成一鍋粥吧？
可這兒沒有。
現場那氣氛，詭異得讓人后背發涼。
那個平日里流著哈喇子、被親哥當笑話看的“傻老二”高洋，這會兒就像變了個人。
他臉都不紅心不跳，指揮著人馬收拾殘局，把刺客剁了，把消息封得死死的。
完事兒后，他跟沒事兒人一樣溜達出來，對著那一幫嚇得腿肚子轉筋的官員，輕描淡寫地扔出一句：“大將軍受了點皮外傷，不礙事。”
這一手危機處理，穩得讓人心里發毛。
咱們把鏡頭拉遠點看，這哪是什么廚子受了氣要報復，分明就是一場算計到了骨頭里的權力大挪移。
這局棋里，有兩本賬。
高澄那本算砸了，高洋那本算精了。
先翻翻高澄的這本爛賬。
他是權臣高歡的大兒子，含著金鑰匙出生，這輩子沒摔過跟頭。
腦瓜子靈光，手段也硬，可偏偏有個要命的臭毛病：拿人不當人。
那個動刀子的廚子叫蘭京。
有小道消息說，他爹是南梁的一號猛將蘭欽，這小子被俘虜后，讓高澄抓來當了奴才。
這就離譜了。
讓敵國大將的親兒子給自己做飯，心得多大才能干出這事兒？
蘭欽那邊托關系找門路，想花錢把兒子贖回去，高澄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蘭京自己求爺爺告奶奶想辭職，高澄還是不點頭。
不放人就算了，他還讓管廚房的薛豐洛把蘭京往死里打，還要挾說：“再廢話就把你宰了。”
高澄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我是刀，你是肉。
我想怎么切就怎么切，你還能跳出案板不成？
這種狂妄勁兒，在出事前一天晚上到了頂頭。
高澄做了個夢，夢見蘭京拿刀片子削他。
換個小心眼的人，哪怕不把人換了，也得加兩道崗吧？
高澄倒好，第二天看見蘭京端點心上來，直接跟人家嘮嗑：“嘿，昨晚夢見你把老子砍了。
本來今兒想弄死你的，手頭事兒太多顧不上，你先滾一邊去吧。”
這哪是立威啊，這分明是把瘋狗往墻角逼。
這是玩命的局，不是貓抓耗子。
你要真想也要一個人的命，千萬別發預告函。
再瞧瞧高洋心里的那本賬。
在高澄看來，這個弟弟就是個廢柴。
確實，高洋平時裝瘋賣傻，鼻涕橫流，也就老爹高歡活著的時候，偶爾露那么一點崢嶸。
可在這個哥哥看不見的陰影里，高洋一直在盤算怎么活下去。
高澄不光平時欺負他，早在十五歲那年，這當哥的就敢對自己老爹的女人下手。
面對這么個沒底線、眼瞅著就要當皇帝的狠角色，高洋心里跟明鏡似的：只要高澄屁股坐上龍椅，自己這個“傻弟弟”估計活不過片頭曲。
轉機就在高歡死后的這兩年。
為了把場子鎮住，高澄沒招兒，只能用自家兄弟。
他把高洋安排在鄴城，又是尚書令，又是領中書監，連帶著那一帶的兵權都塞給了高洋。
高澄想得挺美：給傻子一把槍，他也只會崩了自己的腳指頭。
可他忘了老爹臨終前留下的后手。
高歡那雙老眼早就看透了高洋是裝的，甚至承認過這老二腦子比自己還活泛。
把高洋扔在鄴城，名為幫忙，實為互相牽制。
這下好了，鄴城成了高洋的地盤。
兩年的功夫，那個流口水的傻子，其實早就成了鄴城的土皇帝。
動手的時間，挑得那是真叫一個絕。
八月初八，魏帝元善見被逼著立太子。
這是高澄篡位前的最后一哆嗦：先立太子，再逼著讓位，最后讓老皇帝“人間蒸發”。
那一天，大伙的眼珠子都盯著朝廷大典。
高澄為了跟瑯琊公主鬼混，特意把身邊的保鏢隊都支開了。
東柏堂里，就剩下高澄和幾個心腹在那兒分蛋糕。
就在這防守最稀松的節骨眼上，蘭京端著盤子進屋了。
寒光一閃，高澄腳底下拌蒜（據說是躲的時候把腳崴了），只好往床底下鉆，結果被蘭京幾個人掀開床板，亂刀剁成了肉泥。
這事兒，真的是一個廚子能自個兒辦成的？
三個疑點，怎么看怎么不對勁。
頭一個，人手。
蘭京帶了六個幫手。
這六個人既然能在高澄眼皮子底下干活，肯定是查過祖宗十八代的家奴。
要是沒有天大的好處或者背后有人撐腰，一個受盡窩囊氣的廚子，憑啥讓六個人陪他一塊兒去死？
再一個，內鬼。
史書里冒出個叫“阿改”的角色。
有的書說他是蘭京的同伙，有的書卻寫他是高洋的貼身侍衛。
要是刺客和高洋的保鏢是“戰友”，這味兒就不對了。
還有，反應速度。
高澄在城北挨刀，高洋在城東。
那年頭沒手機沒微信，高洋是怎么做到秒收消息，還能瞬間閃現到現場控場的？
除非，他一直就在那兒掐著表等。
回過頭來看結果，一切都順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出事那會兒，高澄身邊有三個大紅人：陳元康、楊愔、崔季舒。
只有陳元康一個人傻乎乎撲上去擋刀，最后把命搭上了。
剩下的楊愔和崔季舒，后來全成了高洋班底里的頂梁柱。
這就像是一場早就排練好的大戲。
男一號高澄以為自己在導“篡位”這部戲，其實呢，他就是個跑龍套的，給真正的導演高洋騰地方罷了。
蘭京那一伙人，八成是高洋暗地里養的死士。
阿改就是那個中間傳話的，負責遞點子、安排退路——雖說這退路最后證明是通向閻王殿的。
高洋借著蘭京的手，把最大的絆腳石踢開了，自己身上還不沾一點腥味。
畢竟在蘭京的計劃表里，原本是要把高洋一塊兒收拾的，只不過高洋“運氣爆棚”躲過去了。
瞧瞧，我也是受害者，這事兒跟我有一毛錢關系嗎？
高澄一閉眼，那個裝瘋賣傻的高洋立馬把面具撕了，露出了那股子狠勁兒。
他連口氣都沒喘，直接接手了哥哥留下的所有政治遺產，沒過多久，就逼著東魏皇帝滾蛋，建了大齊。
歷史這玩意兒，總是愛開這種黑色玩笑。
高澄算計了一輩子，想的是怎么把人踩在腳底下，怎么把權抓得更緊。
他以為只要手里攥著刀，誰都得跪著。
但他不明白，恐懼確實能讓人低頭，也能讓人在絕望里磨出一嘴鋼牙。
而高洋算的賬更長遠：在這個人吃人的世道，誰笑得聲音大沒用，誰能活到最后才是贏家。
千萬別小看那個一直對著你傻樂、或者一直裝慫的人。
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心里已經把你活剮了幾回，又在現實里給你燒好了哪鍋開水。
信息來源：
《北齊書·卷二十四·列傳第十六》（陳元康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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