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公元229年，孫權終于坐上了那把龍椅。
新皇登基，頭等大事就是給列祖列宗修廟進爵。
照著漢室的那些老規矩，怎么著也得往上追溯個七代。
可這事兒到了孫權手里，辦得那叫一個稀奇：他只給親爹孫堅修了廟，又給大哥孫策立了牌位。
再往上數呢？
沒動靜了。
這是孫權不懂規矩嗎？
怎么可能。
說穿了，這里頭藏著老孫家一段難以啟齒的隱痛：祖上那點履歷，實在拿不出手。
關于孫堅到底是哪冒出來的，史書也是遮遮掩掩。
《三國志》含糊其辭，說他出身寒微；《吳書》拼命往臉上貼金，硬說他們家世世代代都在吳地當官。
但這筆賬很好算：真要是官宦之后，孫權至于連個祖宗牌位都不敢擺？
還是《宋書》里透了底，四個字：“種瓜為業”。
說白了，孫堅起家前，就是個瓜田里長大的野孩子。
出身不好不是大毛病，漢高祖劉邦當年也是個街頭混子。
可壞就壞在，孫堅這人，不光出身像混子，腦回路和辦事風格，到死都沒脫離“道上大哥”的那一套，壓根沒進化成玩政治的高手。
這不光是個性太沖的問題，更注定了他后來哪怕在“討董聯盟”里打得最兇，最后也只能給袁術當打手，把整個江東集團的路越走越窄。
咱們把日歷翻回到孫堅十七歲那年。
那會兒他跟著老爹坐船出門，正好撞見一幫水匪在岸邊分贓。
換個正常人，要么報官，要么趕緊劃船跑路。
孫堅倒好，反應只有一個：抄家伙，砍他們。
他爹想攔都攔不住。
十七歲的愣頭青提著大刀就跳上岸，一邊沖還一邊瞎比劃，裝得身后好像跟著千軍萬馬似的。
那幫水匪真被唬住了，扔下東西四散逃命。
孫堅追上去宰了一個，提著腦袋得意洋洋地回來了。
這事讓他成了當地的名人，官府順手給了他個“假尉”的差事，也就相當于現在的臨時協警。
乍一看這是少年得志，可細琢磨，這人的行事代碼寫得明明白白：碰上事兒，直接暴力拆解；不管風險多大，先痛快了再說。
這種邏輯用在剿匪上叫猛將，用在找媳婦上就叫無賴。
孫堅相中了當地豪門吳家的姑娘（也就是后來的吳國太）。
吳家那是什么門第？
根本看不上這個“臨時工”。
吳家的親戚把話說得挺難聽：“孫堅這小子輕浮又狡詐，不能嫁。”
被人拒之門外的孫堅干了啥？
他既沒想著考個功名證明自己，也沒找媒人去說好話，而是直接放話威脅：不把女兒嫁給我，我就讓你們全家吃不了兜著走。
這話傳到吳小姐耳朵里，把人家姑娘嚇得魂飛魄散。
她勸家里長輩：“何必為了愛惜我一個，給全家招來殺身之禍？”
最后，吳小姐幾乎是抱著“舍身飼虎”的心態，嫁給了孫堅。
看明白沒？
這就是孫堅的生存法則：誰敢斜眼看我，我就弄死誰；我看上的東西，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須搞到手。
這種“街頭霸王”的邏輯，在亂世剛開始那會兒，確實好使。
黃巾軍一起事，天下大亂。
這簡直是給猛男量身定做的舞臺。
孫堅一路砍瓜切菜，從下邳丞升到長沙太守。
甚至在涼州平叛的時候，就因為看不慣董卓對上司張溫不客氣，他當場建議把董卓給宰了。
那會兒的孫堅，就像一把剛磨好的快刀，指哪砍哪。
公元190年，各路諸侯討伐董卓，孫堅興奮得不行，提著刀就往北邊沖。
可偏偏就在這次北伐的路上，孫堅干了兩件蠢事。
這兩件事，直接把他從“潛龍”的名單里踢了出去，讓他徹底淪為了亂世里的高級打工仔。
第一件蠢事，出在荊州。
當時孫堅的大軍路過荊州治所江陵。
荊州刺史叫王叡，那是瑯琊王氏的頂級貴族。
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世家子，骨子里就瞧不上孫堅這種武夫，平時說話也沒少夾槍帶棒。
這在講究門第的漢末很正常，純粹是階層鄙視鏈作祟。
可孫堅咽不下這口氣。
再加上王叡的下屬、武陵太守曹寅在中間拱火，孫堅動了殺心。
兵臨江陵城下，王叡站在城頭問：你們想干嘛？
孫堅沒露臉，讓手下在下面喊：不管是打董卓還是路過，總得給兄弟們賞點路費吧？
我們窮得揭不開鍋了。
王叡也是書生氣太重，說我家也沒余糧啊，不信你們自己進來搜。
結果孫堅就混在隊伍里進了城。
一見到王叡，原本“討飯”的嘴臉立馬變了，直接把人逼到了墻角。
王叡懵了，問：“我犯了什么王法？”
孫堅給出的理由讓人后背發涼：“沒本事就是你的罪。”
最后，王叡被逼得吞金自盡。
這事兒性質太惡劣了。
王叡是朝廷命官，也是孫堅的頂頭上司。
就因為平時翻了幾個白眼，就被孫堅不走任何程序直接肉體消滅。
這哪是起義，分明就是黑吃黑。
如果說殺王叡還能勉強說是“私仇”，那孫堅干的第二件事，簡直就是腦子進水。
搞定了王叡，孫堅繼續往北，到了南陽。
南陽是個什么地界？
光武帝劉秀的老家，天下頭號大郡，要人有人，要錢有錢。
誰要是占住了南陽，誰就有了爭奪天下的本錢。
當時的南陽太守叫張咨，也是個世家大族。
因為有了王叡的前車之鑒，張咨對孫堅防得死死的，要糧不給，大門緊閉。
這時候，擺在孫堅面前的是道選擇題：是想辦法收服人心，把南陽變成自己的大本營？
還是搶一把就跑？
要是換了曹操或者劉備，肯定會想盡辦法演戲、拉攏，慢慢把這塊肥肉吞下去。
但孫堅的腦子是一根筋：我要糧，你不給，那你就去死。
他又開始飆演技了。
這次他裝病，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搞得全城人都以為“孫堅快掛了”。
然后派人去忽悠張咨，說我要不行了，這幫兄弟沒人帶，想托付給您。
張咨心動了。
那可是五六百精兵啊，白撿的便宜誰不占？
于是他帶著人來“接收遺產”。
結果腳剛邁進大營，原本“病危”的孫堅從床上一躍而起，手起刀落，把張咨給劈了。
張咨死了，南陽歸孫堅了嗎？
想得美。
南陽的本地豪強、世家大族全都看傻了。
在他們眼里，孫堅壓根不是官，就是個沒底線的悍匪。
誰敢跟這種人搭伙？
誰敢在他手底下干活？
于是，南陽的士族們做了一個集體決定：花錢免災，轉頭就把南陽打包送給了袁術。
這筆買賣，孫堅虧到了姥姥家。
他殺了一個太守，搶了點軍糧，卻丟掉了天下第一大郡的人心，還被迫寄人籬下，成了袁術手里的“王牌打手”。
后來很長一段時間，孫堅都在幫袁術搶地盤，打下來的豫州刺史是袁術封的，糧草是袁術給的，命脈被人死死攥在手心里。
回頭再看，孫堅這個人，硬件配置絕對是頂配。
論打仗，他是真猛。
董卓手下那幫西涼兵，橫行霸道，誰都不放在眼里，唯獨怕孫堅。
董卓甚至想跟孫堅結親家來拉攏他，被孫堅一口回絕。
在各路諸侯都停步不前、整天開派對喝大酒的時候，只有孫堅是真的在跟董卓死磕，還斬了華雄（演義里說是關羽，其實正史里是孫堅干的），甚至一度打進了洛陽城。
但這套頂級的硬件，配了一套爛到家的軟件。
他的所有決策，全憑情緒和拳頭。
他不懂什么叫政治妥協，不懂什么叫利益交換，更不懂什么叫“放長線釣大魚”。
殺王叡，是為了泄私憤；殺張咨，是為了搶東西。
他就像一頭闖進瓷器店的公牛，把能得罪的人全得罪光了。
在東漢末年那個講究門第、講究人脈的圈子里，孫堅這種“不服就砍”的作風，注定了他只能是個“梟雄”甚至“流寇”，而成不了真正的“英雄”。
后來孫堅死在峴山，是被劉表的手下黃祖射死的。
死因還是老毛病：輕敵冒進，單騎上山，結果被人打了伏擊。
這結局，其實早在十七歲那年他跳進水里追砍海盜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
所有的“狠”，最后都是要還的。
也難怪后來孫權當了皇帝，對這幫老祖宗諱莫如深。
畢竟，從瓜農到軍閥，老孫家完成了階層跨越，但從軍閥到皇族，這條路是孫策和孫權哥倆用腦子一點點鋪出來的，而不是靠他爹那把只會砍人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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