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3日,韓國外長趙顯啟程赴美,一邊為遲遲未通過的《對美投資特別法》向美方作出立法進程說明,一邊就特朗普政府將韓關稅從15%上調至25%的決定展開磋商,請求美方諒解。這場由貿易協議履行分歧引發的關稅摩擦,看似是美韓之間的一次雙邊經貿糾紛,實則是特朗普政府“美國優先”貿易政策的再度延伸,更是盟友關系下經濟利益與戰略訴求的深度博弈,其背后既藏著美韓對貿易協議的認知分歧,也折射出全球供應鏈重組背景下,美國對盟友的“經濟綁架”與韓國的戰略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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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韓此次關稅沖突的導火索,是2025年7月兩國達成的貿易協議落地受阻。彼時,特朗普與李在明政府敲定以“投資換關稅”的合作框架:韓國承諾未來數年對美投資3500億美元,涵蓋半導體、二次電池、造船等核心領域,同時四年內采購1000億美元美國能源,以此換取美國將韓汽車、制藥等核心出口品關稅鎖定在15%,與日、歐持平 。美方將這份協議視作“具有歷史意義”的承諾,特朗普甚至在2025年10月訪韓時再次確認,卻未曾想,這份看似平等的協議,從一開始就埋下了執行的隱患。韓國政府最初稱協議需國會批準,后又改口因協議屬諒解備忘錄、無法律約束力,僅需通過《對美投資特別法》即可落實,而這份旨在搭建對美投資框架的法案,卻因韓國朝野分歧遲遲未能進入實質性審議。執政黨主張先批準貿易協議再推進立法,在野的共同民主黨則認為協議無法律約束力,無需國會背書,立法僵局的背后,不僅是韓國國內的政治博弈,更有對3500億美元投資的現實顧慮——這份投資規模超過韓國過去5年全球海外直接投資總額,且美方還要求90%的投資收益歸美,若以現金形式落實,韓國甚至可能面臨類似1997年的金融危機風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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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政府的關稅反制,本質上是對韓國“履約遲緩”的極限施壓,更是其“結果導向”貿易邏輯的典型體現。在美方看來,韓國已經享受了關稅優惠的“紅利”,卻在投資落地和立法推進上態度消極,這種“不平衡”必須以懲罰性關稅糾正。于是,特朗普繞開正式外交渠道,直接在社交平臺宣布上調關稅,將矛頭直指韓國汽車、木材、制藥等支柱產業,25%的關稅稅率足以讓韓國汽車在美市場喪失競爭力,相關出口企業的利潤將大幅萎縮 。更值得關注的是,美方的施壓并非孤立行為,而是多重訴求的集中釋放:一方面,美國正推進“制造業回流”戰略,急于通過韓國企業的投資提振本土就業與GDP,三星、現代、SK等韓國巨頭的在美建廠進度,成為特朗普政府衡量執政成果的重要指標;另一方面,特朗普國內支持率因移民執法等問題下滑,通過對盟友展現貿易強硬姿態,既能轉移國內政治壓力,又能塑造“保護美國工人利益”的形象,鞏固基本盤支持率 ;此外,美國對韓國近期監管美資科技企業酷澎的行為心存不滿,此次關稅上調也暗藏對韓國非關稅壁壘的反制,試圖迫使韓方在美資企業在韓經營環境上作出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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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美方的強硬施壓,韓國陷入了進退維谷的戰略兩難。從經濟層面看,美國的關稅制裁已對韓國產生實質性沖擊:韓元匯率承受貶值壓力,汽車與零部件板塊出現市場拋售潮,出口企業的經營確定性降至冰點,若關稅正式生效,韓國對美出口將遭受重創,甚至引發供應鏈連鎖反應,動搖其在全球產業鏈中的地位 。從政治層面看,韓國政府既需應對美方的外交壓力,又要安撫國內的輿論情緒——韓國民眾對美國的“極限施壓”抵觸情緒漸長,在野黨更是直言美方在制造“不必要的矛盾”,若政府一味妥協推進對美投資,勢必引發國內不滿;可若堅持立場,又可能徹底激化與美國的矛盾,影響兩國安保等其他領域的合作 。于是,韓國選擇了“柔性斡旋”的應對策略:從總統府緊急召開跨部門對策會議,到產業通商資源部長先期赴美磋商,再到外長趙顯親自赴美說明立法進程、請求諒解,甚至承諾《對美投資特別法》有望在2月末至3月初提交國會審議 ,韓國的一系列動作,皆是試圖在“滿足美方訴求”與“守住本國利益”之間尋找平衡點,卻也暴露了其在美韓盟友關系中的被動地位。
這場美韓關稅博弈,更折射出當前美國盟友體系的深層裂痕:在美方的戰略框架中,盟友早已不是平等的合作伙伴,而是服務于美國國家利益的“棋子”,經濟利益與戰略利益的捆綁,讓盟友不得不承受美國的“經濟綁架”。美國一邊要求韓國在安保、地區事務上與其保持一致,甚至將推進韓國建造核潛艇納入貿易協議框架 ,一邊又在經濟上對韓國步步緊逼,以關稅為武器,強迫韓國讓渡核心經濟利益。這種“利字當頭”的盟友關系,早已失去了平等合作的底色,而韓國的困境,不過是美國盟友的一個縮影——此前,日本、歐盟也被迫與美國達成類似的關稅協議,只是韓國因立法僵局成為了美方施壓的“典型”。
趙顯的華盛頓之行,注定不會輕松。美方已經明確要求韓國提交清晰的“對美投資履約時間表”,而非單純的立法進程說明 ,而韓國即便推進《對美投資特別法》立法,也難以在短時間內滿足美方的投資要求,匯率波動、項目盡職調查等客觀因素,都讓投資落地無法一蹴而就 。更重要的是,即便此次關稅分歧暫時化解,美韓之間的矛盾也難以從根本上消除——只要美國的“美國優先”貿易政策不變,只要其對盟友的“經濟綁架”模式不改,類似的摩擦就會反復上演。而韓國若想擺脫這種兩難,不僅需要在國內凝聚政治共識,更需要重新審視與美國的盟友關系,在經濟自主與戰略依附之間找到更可持續的平衡。
從全球視角看,美韓關稅沖突也是當前全球貿易秩序的一個縮影:當貿易保護主義抬頭,當大國以實力為后盾,將貿易協議異化為“利益索取”的工具,即便是盟友,也難逃利益博弈的漩渦。特朗普政府的關稅上調,看似是為了維護美國的經濟利益,實則破壞了全球貿易的公平與穩定,也讓盟友體系的信任基礎不斷流失。對于韓國而言,此次赴美磋商的結果,不僅關乎關稅稅率的高低,更關乎其未來的經濟發展與戰略選擇;而對于美國而言,這種以極限施壓對待盟友的方式,最終只會讓盟友體系漸行漸遠,在全球競爭中陷入孤立。畢竟,真正的盟友關系,從來不是一方對另一方的單向索取,而是基于平等與互利的雙向奔赴,這一點,特朗普政府顯然尚未明白。
責編:陳銘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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