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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四時境界論
人生于天地之間,如四時之有序,各有其氣象焉。自弱冠及耄耋,心隨境遷,識與年長,非徒生理之變,實乃心性修行之階也。蓋明此理者,可通性命之情,達天地之道。
一、弱冠風華:志在凌云
昔孟郊有詩云:“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此少年氣象也。血氣方剛,目極八荒,以天下為己任,視功名如探囊。其勇可嘉者,非在無過,而在有過不懼;其志可貴者,非在必成,而在敢為天下先。昔賈生弱冠上《治安策》,霍侯十八封狼居胥,皆借此青春銳氣,破萬里長風。若無此少年膽魄,則人失其鋒,世失其新矣。
二、而立不惑:行在知止
《菜根譚》有言:“風斜雨急處,立得腳定。”人至中年,乃知天地有度,人力有窮。昔者王子安作《滕王閣序》,有“興盡悲來”之嘆;蘇子瞻謫黃州,乃悟“也無風雨也無晴”。此非消沉也,實乃明進退、知取舍之智也。中年之貴,貴在能于理想現(xiàn)實間筑橋,在擔當自處間尋衡。昔陶元亮不為五斗折腰,非棄世也,乃擇道也;范文正先憂后樂,非勉強也,乃本心也。此所謂“不惑”之真義。
三、知命耳順:境由心轉
孔子曰:“五十而知天命。”此非認命也,乃明命也。昔白樂天謫居江州,乃有“同是天涯淪落人”之悟;歐陽修放逐滁州,反得山水之樂。及至“萬里悲秋常作客”,杜工部之憂,實為天下憂;“老來多健忘”,白傅之忘,獨不忘蒼生。暮年智慧,在于能化小我為大我,轉得失為圓融。范文正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非無情也,乃情至深處反為平也。
四、從心所欲:道法自然
《道德經(jīng)》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生至境,莫過于此。觀摩詰“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非止步也,乃見新境也;東坡“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非虛無也,乃達觀也。此等境界,如太史公受刑而作《史記》,孫子臏足而修兵法,將生命困頓化為精神超越。所謂“從心所欲不逾矩”者,非放縱也,乃心與道合、行與義諧也。
五、四時流轉:氣象萬千
四時之序,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缺一不可。人生境界,少年勇、中年智、暮年達、老年化,皆不可少。韓昌黎云:“少年樂新知,衰暮思故友。”此自然之情也。然今有少年老成、老而童稚者,是知年齒非唯一之度也。謝安石四十出山,猶能淝水破敵;姜子牙八十遇文王,尚可開創(chuàng)周期。故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所謂境界,在氣象,不在年歲。
觀古今賢者,孔子十五志學,七十從心;太白少年仗劍,晚年坐忘。皆能順四時之氣,成一家之言。吾人處世,當如稼軒“少年不識愁滋味”時,有“為賦新詞強說愁”之真;至“卻道天涼好個秋”際,有“識盡愁味不說愁”之達。各期各有其美,各境各成其妙。
昔莊周夢蝶,不知周之夢蝶與,蝶之夢周與。人生境界,亦復如是。少年是蝶,翩翩不知有周;中年是周,醒而知有蝶;至暮年,乃知周蝶本一,物我兩忘。此非消極,實乃洞明。能于少年時勇而不莽,中年時智而不奸,暮年時達而不惰,老年時化而不滯,則近乎道矣。
《周易》有云:“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此自強不息之精神也。然《中庸》亦言:“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此安時處順之智慧也。二者相合,乃得人生之全——既知奮進,亦懂從容;既有少年熱血,亦有暮年澄明。如此,方可謂不負四時,不違本心,成就一完整而豐盈之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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