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
《殘留人間》，是《藍炮的人間生活》的修改版。
沒過多久，藍沖水就把早餐按李丹睡前的要求做好了。
他把面條和兩個荷包蛋端到桌上，然后走回床邊輕聲喚她。
“老婆，起來吃吧。”
他的聲音很柔，手也輕，慢慢把李丹扶坐起來。
李丹滿身疲憊，睡意仍重，揉著眼睛坐在桌前。藍沖水把筷子遞到她手里，自己先低頭吃了起來。
熱氣在冰冷的空氣里緩慢升騰。
李丹還沒動筷子，手機突然響起。
自從兩人搬出來后，她的電話極少響起。尤其是清晨的來電，讓兩人心里同時一沉。
李丹正準備起身去拿，藍沖水已經走到床邊，把手機遞給她。
“喂。”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
電話那頭是她母親。
幾秒沉默之后，李丹心里隱隱生出不安。藍沖水也停下動作，盯著她握著手機的手。
終于，母親開口了。
“你回來一趟。”
李丹喉嚨發緊。
“好……具體什么事？”
“劉家老人去世了。”
李丹心里驟然松了一口氣。她最怕聽到的是自家出事。
但松弛之后，另一種難過又慢慢浮上來。
劉家對她來說不只是鄰居。她從小和劉家的女孩一起長大，兩家關系一直親近。
她必須回去。
兩人沉默著吃完早餐。情緒像被壓在桌面下，沒有人再提。
藍沖水默默收拾碗筷，讓李丹去整理行李。
李丹只是點頭。
她拿出一個手提袋，放進去兩條內褲、兩件胸罩。動作干脆，卻在停頓時顯得猶豫。
她站在衣柜前想了幾秒，又拿了一件貼身衣物和一條棉褲。
廚房里水聲持續響著。
最后，她放進兩雙襪子，算是收拾完畢。
藍沖水洗好碗走出來，掂了掂袋子。
“外面穿的厚睡衣要不要帶一套？”
李丹搖頭。
她低著頭，情緒明顯低落。藍沖水想安慰，卻找不到合適的話。
他腦子里閃過許多陳詞濫調——節哀順變、人終有一死——卻都說不出口。
最后，他還是輕聲說：
“別太難過，人老了離開，很正常。”
李丹沒有回應。
事實上，劉家老人死亡的過程遠沒有那么簡單。
老人七十多歲。去世前一天，他和一個上門收舊手機的女人發生沖突。
原本只是爭執，卻迅速升級成肢體沖突。雙方扭打在一起。老人被打得臉頰通紅，而他也在混亂中抓扯對方身體。
沖突最終被家人拉開。
女人怒罵不停，聲音在院子里回蕩。劉家人勸解時卻顯得心虛又遲疑。
老人想反駁，卻氣息紊亂，說不出完整的話。
沒多久，他癱倒在地。臉色漲紅，嘴角甚至帶著古怪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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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抬進屋里后，老人再沒醒來。
女人離開時已經慌亂。她甚至顧不上繼續爭執，只想盡快離開那間院子。
最終，這件事沒有報警。劉家對外只說老人壽終正寢。
事情就這樣被埋進了沉默里。
李丹坐上回鄉的巴士。
她透過車窗望著藍沖水，思緒混亂。她不知道自己難過的是老人的死亡，還是即將面對父母的壓力。
她感覺自己像站在霧里，看不清任何方向。
但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是難過的。
藍沖水站在車旁。他不抽煙，只是呆呆地看著車門。見車遲遲未發，他索性上車，站在李丹座位旁。
“人各有命，別想太多。”
他握住她的手。
李丹只是輕輕點頭。
沉默片刻后，他突然說：
“對了，房東給我發信息了。”
李丹轉頭看他。
“什么時候？”
“你睡著的時候。本來想跟你說，后來忙著做早餐就忘了。”
她點點頭。
“你自己處理好。”
藍沖水也點頭。
“放心，我最愛你。”
李丹苦笑了一下。
“滾吧。”
她語氣不重，卻透著疲憊。
車子終于發動。
藍沖水下車，看著車緩慢駛出站臺。
手機很快響起他發出的信息。
“累了就休息，別胡思亂想。”
李丹回復得很快。
“知道。”
按理說，他應該陪她回去。但他心里清楚，自己還有別的事情。
早上房東的信息最初只是問他要不要水果。親戚送得太多，她吃不完。
后來兩人聊了幾句。
房東明顯對他比對其他租客更熱情。
當時藍沖水拒絕了過去，說要給老婆做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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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又主動發去信息。
——我剛送老婆上車。
很快，對方回復。
——你不陪她回去？
——鄰居老人去世，我去不去都行。
——哦。
停頓幾秒后，他繼續發。
——你吃飯了嗎？
——沒有。
——中午一起吃？
藍沖水猶豫了一下。
——我其實想去，但被別人看到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租客來房東家吃飯很正常。
——那……好。
他沒有帶任何禮物，空手去了。
藍沖水二十六歲。長期宅在家里讓他顯得有些蒼白，卻依舊掩不住年輕男人的吸引力。
在三十四歲的梁麗眼里，這種干凈而略帶脆弱的氣質，遠比成熟男人更有誘惑力。
梁麗身高接近一米七。白色羽絨服搭配牛仔褲，妝容淡卻精致。表面樸素，卻處處帶著刻意的自然感。
吃飯時，她沒有坐在對面，而是坐在他旁邊。
藍沖水安靜、略顯拘謹，卻努力維持禮貌和體貼。梁麗則開朗熱情，話題不斷。
一頓飯下來，兩人很快熟絡。
“別老叫我房東了。”她笑著說，“我叫梁麗。”
“好……梁麗姐。”
“別加姐。”
藍沖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兩人聊到各自生活。
梁麗的丈夫經營二手車生意，經常外出跑業務。家里收入不錯，加上房租，生活寬裕。
她有兩個孩子，卻仍保持著良好的身材和精神狀態。
藍沖水的生活則簡單得近乎空白——離家、同居、結婚，幾乎沒有波折。
但梁麗反而很欣賞這種單純。
飯后，兩人坐在沙發上聊天。屋里溫暖安靜，氣氛漸漸變得柔軟。
梁麗靠在沙發里，神情放松。藍沖水猶豫了一下，慢慢坐到她旁邊。
她沒有躲開。
就在氣氛逐漸曖昧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兩人都愣住了。
藍沖水看了一眼屏幕——李丹。
“我到了，現在在鄰居家。”
“好，照顧好自己。”他說。
短暫停頓后，他補了一句：
“我剛在房東家吃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就你們兩個人嗎？”
“對。”
“知道了。”
她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電話掛斷。
藍沖水提出幫忙收拾餐具，被梁麗拒絕。
“沒事，我晚點收。”
他重新坐下。
就在他剛坐穩的那一刻，梁麗忽然開口。
她的語氣很輕，卻帶著某種試探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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