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說：等爸爸的小被窩

作者：錢少南（江蘇）

導讀

一個三歲孩子對“明天”的承諾有多認真？在兜兜的小小世界里，“爸爸明天一定陪你睡”不是一句安慰，而是一個需要每天用全部期待去確認的約定。這篇“小故事”沒有復雜情節，只定格了無數家庭里最尋常的夜晚——一盞暖燈，一個不肯睡去的孩子，一雙輕拍的手。

文章用顯微鏡般的筆觸，放大了孩子睫毛上的淚光、故意朝門口的鞋尖、藏在玩具柜后的思念。那些大人眼中“孩子的執拗”，其實是幼小心靈在用全部力氣守護愛的儀式感。當讀到最后那個微微嘟著的小嘴巴，恍然發覺：原來最深的等待，不需要語言，只需要一床鋪滿溫暖的小被窩。

等爸爸的小被窩

剛上幼兒園苗苗班那陣，兜兜還有些不適應。每天放學，爺爺奶奶總是早早等在校門口。被“關”了一整天的他，一見到奶奶，眼圈就微微泛紅，卻總是抿著小嘴，把眼淚忍了回去。

入睡前，媽媽將臺燈捻到最暗。暖黃色的光暈像一層薄紗，輕輕覆在小床上那蜷起的小小身影上。兜兜剛脫下的襪子歪歪地搭在床沿，鞋尖齊齊向著門口——仿佛這樣守著方向，爸爸就會推門進來。

媽媽坐在床邊，手指輕輕理著兒子柔軟的發。剛洗過的頭發散發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氣。兜兜忽然把臉埋進枕頭，小鼻子吸了吸，再抬起臉時，睫毛上沾著一點濕漉漉的亮光。他的聲音軟軟的，像含在嘴里的棉花糖：“媽媽，我在幼兒園好想你呀。”

安靜了一小會兒，他又抿抿嘴，再說一遍。這回聲音里透出掩不住的委屈：“想你的時候，我就悄悄躲到玩具柜后面……老師都沒發現。”說完伸出小手，緊緊攥住媽媽的衣角，腦袋悄悄偎了過去。

媽媽心里像是被溫溫地揉了一下。她俯身，在兜兜額頭上輕輕一吻：“媽媽也想兜兜，每天都想。”

兜兜眨了眨圓眼睛，燈光落進他瞳仁里，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星星。他猶豫了幾秒，聲音壓得低低的：“媽媽……我想要爸爸陪我睡。”

“爸爸還在忙工作呢，”媽媽的嗓音柔得像水，“媽媽先陪你，給你講小兔子的故事，好不好？”

房間里靜悄悄的，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夏夜的蟬鳴。兜兜沒應聲，把小臉轉向窗戶，長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里那點亮亮的期待。安靜了好一陣，媽媽以為他睡著了，他卻忽然輕輕開口，聲音里帶著孩子氣的執拗：“我就是想要爸爸陪我睡。”

媽媽將他軟軟的小手攏進掌心，輕輕揉了揉：“爸爸今晚要寫完一樣很重要的東西，等明天忙完了，一定陪兜兜睡，好不好？今晚媽媽在這兒呢，我們閉上眼睛吧。”

兜兜的小身子動了動，朝媽媽貼緊了些，把頭枕在媽媽臂彎里。又安靜了幾秒，他才用幾乎聽不清的氣聲答應：“那……好吧。”

媽媽繼續輕拍著他的背，哼起那首他從小聽到大的搖籃曲。兜兜的眼睛慢慢合上了，小嘴巴仍微微嘟著。不知道夢里，會不會等到爸爸推門進來，笑著鉆進他的小被窩。

錢少南（濃咖啡）：江蘇無錫人，愛好攝影，現為手機攝影和手機剪輯兼職老年公益教師。

編輯：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