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鴻臚井碑追索記：一塊石頭的百年“流浪”

唐鴻臚井碑追索記：一塊石頭的百年“流浪”

朋友們，你們見過最長的“借條”是多少年？今天我給你們介紹一張“借條”，借期已經118年了——而且借款人壓根沒打算還。

唐鴻臚井碑，一塊重達9.5噸的唐代巨石，從1908年被日本海軍“借”走，至今還“暫存”在日本皇宮深處。最近這事兒又熱起來了：2026年1月23日，咱們外交部正式照會日本要求歸還；1月16日，上海大學發布了近120萬字的《唐鴻臚井碑檔案文獻總匯》，368份檔案圖片把這塊石頭的“前世今生”扒了個底朝天。

一、一千三百年前的“官方認證”

公元713年，唐玄宗派鴻臚卿崔忻出使東北，冊封靺鞨首領大祚榮為“渤海郡王”。這事兒辦成了，渤海國正式成為大唐藩屬。

崔忻返回途中，在旅順黃金山下鑿了兩口井，順便在旁邊那塊“其大如駝”的巨石上刻了三行29個字：

敕持節宣勞靺羯使鴻臚卿崔忻井兩口永為記驗開元二年五月十八日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奉皇帝命令出使靺羯的鴻臚卿崔忻，在這兒鑿了兩口井，永遠作為憑證。開元二年五月十八日。”

字不多，信息量巨大：誰干的、干什么、為什么、什么時候——全齊了。這29個字，成了大唐對東北地區行使主權的鐵證。

二、清政府的“保護性加蓋”

時間跳到1895年。清朝官員劉含芳知道這塊石頭的重要性，專門修了座“四柱方亭”保護，取名“唐碑亭”。這相當于給唐朝的“官方認證”加了個“清朝防偽標識”。

可惜，你越重視的東西，別人越惦記。

三、1908年：一次精心策劃的“搬家”

1904-1905年，日俄戰爭在中國東北打響——倆外國在中國土地上打架，清政府還得宣布“局外中立”。

1905年旅順陷落后，日軍設立了“旅順鎮守府”。同年7月，日本海軍秘密派漢學家內藤湖南來考察石碑價值。結論很明確：這是唐代冊封渤海國的鐵證，有重大歷史政治意義。

日本人一聽，眼睛亮了。

1908年4月30日，日軍把9.5噸的巨石和碑亭一起拆解，裝船運回日本。日本海軍省檔案白紙黑字寫著：“唐碑亭，四十一年四月三十日送至宮中。附言：該物品原位于旅順黃金山麓。”

更絕的是，他們找了個理由——“日俄戰爭戰利品”。

這邏輯就好比：張三和李四在王家客廳打架，打完順手把王家的祖傳花瓶抱走了，還說這是“戰利品”。荒唐吧？但歷史就是這么發生的。

四、深宮里的“秘密客人”

石頭到了日本，被安放在皇宮“建安府”東側——專門陳列日俄戰爭“戰利品”的地方。從此，它開始了長達118年的“深宮生活”。

日本宮內廳把它列為“非公開區域”，普通人根本見不著。直到2006年，才勉強公布了幾張照片。碑身保存得還行，但碑亭柱子上有明顯的切割斷痕——當年強行拆解的痕跡。

更絕的是日本的態度。中方要追索，日本說“這是國有財產”；問國會，國會說“要天皇同意”；問宮內廳，宮內廳說“這是皇室財產，不歸政府管”。一塊明明白白的掠奪文物，愣是被搞成了“薛定諤的歸屬”。

五、“史上最強借條”的法律博弈

那咱們有法律依據要回來嗎？太有了。

1970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關于被盜或非法出口文物的公約》明確規定：被盜文物所有權永久不可轉移。偷來的東西，就算過了100年，也還是贓物。

1954年《海牙公約》確立了戰時文化財產保護原則：戰爭不能成為掠奪文物的借口。日本自己還簽了這些公約。

所以從法理上說，這塊石頭100%應該歸還。但現實往往比法律復雜，文物追索涉及歷史情感、民族尊嚴、國際政治。

咱們這些年也沒閑著：2014年民間致函日本天皇和政府；2022年日本民間組織成立聲援追索；2026年發布《文獻總匯》構建完整證據鏈。外交、學術、民間——三管齊下。

六、一塊石頭的三重意義

為什么這塊石頭這么重要？

第一，它是“國家主權石”。29個字證明：至少從公元714年開始，東北地區就是中國中央政權有效管轄的領土。

第二，它是“歷史正義的試金石”。日本還不還這塊石頭，本質上是在回答：你們到底認不認近代對中國的侵略和掠奪？

第三，它是“文明對話的坐標”。它見證了盛唐的開放包容——中央政權通過冊封和平納入邊疆民族。這比西方殖民主義的掠奪模式高明得多。

七、尾聲：旅順的海水，東京的楓葉

2014年，中國民間對日索賠聯合會的成員去東京交涉時，特意帶了三樣東西：旅順的海水、黃金山的石頭、秋天的楓葉。他們說：“這是鴻臚井故鄉的水土和時節，讓它們陪這塊石頭說說話。”

我讀到這兒，鼻子有點酸。一塊石頭，在異國他鄉躺了118年。它聽過日本皇宮的鐘聲，看過東京的櫻花，但最想的，恐怕還是旅順的海風，黃金山的月光。

或許不久的將來，我們真能在旅順黃金山下，看到這塊漂泊了118年的石頭，重新站在它該站的地方。

到那天，咱們這些喜歡聽歷史故事的中年大叔，一定要去旅順看看。帶壺茶，坐在修復好的唐碑亭里，對著這塊千年巨石說一句：

“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