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跑操中的學生猝死事件說起

有一所管理嚴格的中學，跑操的時候必須讓所有的同學參與。有一個學生請假，老師不準假，結果這個學生在跑操的過程中猝死。消息出來之后，似乎引起了有關方面的注意，就要通知各個中小學，要求不要那么嚴格，可以準許身體有特殊情況的學生請假。從這個事件說起，似乎可以看到教育的弊端，也可以看到教育的發展狀況。

教育本來要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人才，卻最終只是培養智力比較好的學生，當然智力比較好的學生也不一定有好結果。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時候，學生只要考上了中專或技校，畢業之后就能分配工作，就更別提考上大學的了。那個時候教育還是國家的，并沒有運作成產業，也沒有多少私立學校產生。而到了現在，教育已經被資本嚴重滲透，變成了一種產業。教育成了賺錢的產業，卻不是真的培養人才的事業。很多大學生找不到工作，中專生和技校生就更找不到好工作了，基本上都在低端產業鏈打工。即便如此，教育神話還是一個又一個出現，不僅有各個省份的高考狀元出現，而且有很多大學畢業生賴在城市不走，要成為城市里的新居民。即便掏空了六個錢包，也要貸款買樓房，要實現城市居住的夢想。這種現象給人們造成一種錯覺，那就是考上大學就能在城市居住，其實已經被資本完全算計了。資本滲透進教育以后，要提供給學生優質的服務，而不是讓學生成為優秀的人才。以前還提倡培養全面發展的人才，而現在卻不提了，只是用考試作為指揮棒，引導學生不斷復習，當然各種輔導班以及復習資料也充斥市場，最終形成了龐大規模的教育產業。

既然形成了產業，就要提供教育服務，于是老師不能體罰學生，甚至不能訓斥學生，哪怕聲色俱厲地說了幾句話，也會引發學生和家長的不滿。似乎學生心理比較脆弱，只要老師訓斥幾句，就有可能想不開，甚至尋死覓活，而家長正好以此為借口。到學校和老師理論，甚至到學校鬧事。處理這樣的事情，一般來說要讓老師停職，接受調查，過一段時間再澄清事實真相。教育部門的官員一般會丟卒保車，把老師推出去，他們躲在后面，什么事情都沒有，什么責任都不用負。如此一來，很多老師就變得比較佛系，不敢管學生，任憑學生大吵大鬧，只要不影響正常的教學秩序，就允許其存在。有的學生在學校混日子，整天上課的時候睡覺，打架罵人，有的偷著吸煙、喝酒、搞對象，卻不會受到什么懲罰，即便老師苦口婆心地教育，也不起任何作用。這是公立學校的現象，當然重點學校并不會這樣，而是“背靠大樹好乘涼”。重點學校背后有政府做背書，當然可以嚴格管理，甚至實行軍事化管理，對學生要求很嚴格，甚至嚴格到變態的程度。課間十分鐘，要有五分鐘的小測，只有剩下的五分鐘讓學生上廁所，而整層樓只有一個小廁所，以至于很多學生白天不敢喝水，怕上廁所的時候耽誤時間。跑操的時候，要做到步調一致，即便鞋掉了也不能撿，要等到集訓完以后才可以撿鞋，不然彎腰撿鞋的時候，就會絆倒后面的同學，產生踩踏事件。

有了如此嚴厲的校規校紀，所有的學生就只能服從學校紀律，并不能違抗。學生要在跑操的時候請假，班主任就不會允許，而是要實現所謂的軍事化管理，讓學生統一步調聽指揮，不能搞特殊化。可是人并不是完全一致的，有的學生有先天性心臟病，有的學生腿腳做過手術，根本不適合跑操，但班主任并不懂這些，或者說根本就不了解，即便了解，也要讓學生服從學校的紀律，當然就會造成一定程度的強迫。問題并沒有出在班主任身上，而是出在學校的紀律方面，總是要實行“一刀切”式的管制，有著強勢推行的意思，即便鬧出了人命，學校領導也不會調離工作崗位，學校工作照常開展，不會散了架子。至于死了的學生，學校方面有人身意外險，直接讓保險公司賠錢。再不行，學校出一點錢就算完事，其實等于出錢買了人命。再跑操的時候，這所學校很可能允許個別學生請假，其實只是制度寬松了一點點。就像魯迅先生說的那樣，要動一根燈繩的位置，都得有人流血，有人付出生命的代價，不然是絕對不能動的。學校的紀律應該是比較人性化的，因為學校本身是搞人文教育的地方，最應該講人性，卻成了事實上的扼殺人性的地方，怎么說都有違教育的初衷。倘若學校經常鬧出人命，那么這樣的學校就沒有存在的必要，或者說這樣學校的領導以及為其做背書的政府工作人員就應該調離工作崗位，讓新領導上位，制定新的制度和規定。

如果從另一個方面來看這個事件，那就是一些學生體質偏弱。尤其是資本滲透進學校之后，把學校變成了產業化的運營平臺，只是把學生圈起來收錢。要提供所謂良好的服務，卻最終弄得很多學生體質偏差，簡直成了“東亞病夫”。即便中考考體育，也只是象征性地考一下，只要學生堅持下來，就可以得一個不錯的分數，并不會淘汰體質偏差的人。很多學生體質不達標，在學校體育測試的過程中，成績很不理想，但往上報的時候，學校方面要報假數據，要報90%以上的學生體質達標。即便他們按照真實的成績報上去，當地的教育局也不會通過，而是讓他們重新報數據，其實就是讓他們搞數據造假。最終教育部門獲得的學生健康體質監測數據是正常的，90%以上的學生體質達標，其實根本不達標，說90%以上的學生體質不達標，體質很差，才是事實。難怪魯迅先生曾經說過，“中國歷史充滿了瞞和騙”。如果借用這句話，引申開去，就是中國教育充滿了瞞和騙。本應該講人文主義的地方，講人性的地方，卻偏偏成了講究功利主義的地方，成了沒人性的地方，還成了培養庸才的地方。不但學生體質不達標，而且學生成績也不好，即便有的學生成績好，考上了大學，畢業之后也照樣找不到理想的工作。那么教育的功勞到底在哪里呢？或者說教育的現實意義到底在哪里呢？

從跑操中學生猝死的事件說起，可以看到教育的諸多弊端，也可以看到教育產業化的發展狀況，當然人們要有清醒的認識，而不要對教育抱有太大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