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在外頭拿著筆桿子,喊著要砸爛舊禮教“吃人”筵席的斗士,回到家,自己卻成了那套舊規矩里最標準的“長兄”。
這事兒就發生在周樹人身上,也就是我們都認識的魯迅。
他一輩子都在跟傳統較勁,到頭來,把他捆得最結實、傷得最深的,恰恰是“長兄如父”這四個字。
故事得從1919年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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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的魯迅,在北京是個人物。
教育部有他的位子,北京大學請他去講課,稿費拿得也不少。
兜里有錢了,心里就想安個家。
這不光是為了他自己,更是為了一大家子人:老母親魯瑞,兩個弟弟周作人和周建人,還有他們的老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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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頭有個念想,就是要把散落在各地的周家人都聚到一塊兒,在北京過上三代同堂的好日子。
為了這個念想,他真是下了血本。
把自己多年的積蓄全拿了出來,又把紹興的老宅子賣了湊錢,在北京西城的八道灣胡同買下了一個大院子。
那是個三進的大宅院,足夠一大家子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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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親自畫圖紙,盯著工人改造,把院子隔成幾個獨立又相連的小單元。
他的設想挺美好:兄弟們住隔壁,一抬腳就能串門;孩子們在院子里一塊兒跑,老太太坐在屋檐下看著,多好。
這不就是一個新式大家庭的模范樣本嘛。
為了讓這個家能安安穩穩,魯迅做了一個現在看來挺大膽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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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整個家的錢袋子,都交給了二弟周作人的日本妻子,羽太信子。
他大概是這么想的:我這個當大哥的,只管在外頭掙錢,家里的事我就不插手了,錢都給你管,這樣總能顯出我的信任,換來家里的太平吧。
他把賬本遞出去的那一刻,可能真以為自己遞出的是一份家庭和睦的保證書。
可他沒想到,這個賬本,后來成了戳向他心口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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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太信子成了八道灣大院的實際當家人。
她是個在日本長大的女性,對于中國這種“長兄為父,長嫂為母”的家庭模式,她可能壓根就沒想過去理解。
她只知道,自己丈夫的哥哥是個能掙大錢的人物,而自己,作為這個家的女主人,有權力讓生活過得舒服。
八道灣這個家的開銷,很快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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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雇了好幾個男女仆人,出門有黃包車,吃飯要講究,羽太信子自己和孩子們的衣料、點心,甚至有些食材,都是從日本買來的。
她身體不舒服,請的是薪水很高的日本醫生。
這些開銷,全都壓在魯迅一個人的肩上。
他當時一個月的收入有好幾百塊大洋,在北京絕對算高薪階層,可每個月到了月底,家里還是沒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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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得不放下文人的架子,到處找朋友借錢周轉。
他在給朋友的信里不止一次地訴苦,說自己成了“乞食者”,收入看著不少,可家里的窟窿太大,怎么填都填不滿。
錢花了,卻沒有換來應有的地位。
魯迅在這個自己買下的家里,越來越像個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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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了這個家的“首席財務官”,但只有出錢的義務,沒有花錢的權力。
家里的仆人,只聽羽太信子的吩咐。
據說有一次,魯迅想讓傭人給他倒杯茶,結果人家根本不理他。
他住的后院,像是這個熱鬧大家庭里的一座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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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走到1923年夏天,事情徹底爆了。
導火索,是一件聽起來特別傷人自尊的事。
羽太信子開始在親戚朋友間散布一個流言,說魯迅偷看她洗澡。
在那個年代,對一個有頭有臉的讀書人來說,這種指控的殺傷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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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盆臟水,不僅是誹謗,更是要把魯迅從“兄長”這個道德制高點上徹底拉下來,讓他變成一個品行不端的人。
這事兒對魯迅的打擊是致命的。
他選擇了不辯解,因為這種事,越辯越黑。
但他心里那道坎,過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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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跟弟弟周作人溝通,寫了一封信,希望能坐下來談談。
信遞過去了,卻石沉大海。
兄弟倆就住在一個院子里,隔著一道墻,心卻隔了十萬八千里。
在這場家庭風暴里,周作人扮演了一個關鍵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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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知道妻子花錢大手大腳,也不是不知道兄長為了這個家四處借債。
但他選擇了沉默。
這位在文章里主張溫和、寬容的學者,在處理家庭矛盾時,顯得異常退縮。
他一邊享受著兄長提供的優越生活,一邊又安于妻子為他營造的日式舒適小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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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維持這種舒適,代價就是默認妻子對兄長的排擠。
周作人的沉默,實際上是一種站隊。
他選擇了自己的小家庭,而把當初一手把他們全家接到北京來的大哥,推到了對立面。
當魯迅這個“提款機”因為經濟壓力,開始想要收回一點對家庭開支的過問權時,在羽太信子看來,這就是對她“女主人”地位的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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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有了1923年7月19日下午那一幕。
周作人帶著妻子羽太信子,沖到魯迅的院子里,大聲辱罵,甚至動了手。
魯迅在他的日記里只記下了幾個字:“啟孟(周作人字)及其妻突出罵詈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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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記錄細節,但那份屈辱和心痛,能從這冰冷的字句里透出來。
一個在外面跟軍閥、跟舊文人論戰都不怕的戰士,卻在自己家里,被親弟弟趕了出去。
沒過幾天,魯迅就搬出了八道灣。
他帶著自己的書,還有老母親,在附近找了個小院子住下,就是后來他寫出很多名篇的西三條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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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他親手設計、承載了他所有家庭夢想的八道灣大院,他再也沒有回去過。
分家之后,魯迅獨自承擔了母親的全部生活費用。
而周作人那邊,卻時常以“手頭拮據”為由,連自己該分攤的那份養老錢都不愿意出。
兄弟倆的情分,算是徹底斷了。
魯迅后來南下,跟許廣平在一起后,在信里提到北京的那個家,用的詞是“怨毒”。
很多年后,抗戰爆發,周作人留在了淪陷的北平,出任了偽政府的官員。
而魯迅,早已在1936年病逝于上海。
他在去世前立下遺囑,其中有一條特別囑咐許廣平:遺產不能分給“那個家”的人。
這已經不是在計較錢了,而是一個被傷透了心的兄長,對他那個徹底破碎的烏托邦,做的最后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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