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著名作家馮驥才：書春

書 春

馮驥才

春天很快就要不可遏制地進入我們的生活，也許我們現在還沒有看見它。然而，我們似乎已經聞到了它熟稔的清新沁人的氣息；隨之，一片朦朦朧朧、寓含著無限綠意的景象就會浮現在我們眼前。

中華民族在農耕時代世世代代生活了五千年，甚至更久。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循環往復，生生不息，因使我們深刻地記憶著一年一度始于春。我們把翻開凍土叫作春耕，把耕地的牛叫作春牛。每一個春天都是大自然新一輪生命的開始，都是新一輪農耕生產與生活的開始。春天是慷慨的，它將大把的時間給了我們，還把未來生活中各種美好的希望給了我們。每每此時，人們便要迎春迎新，恭恭敬敬把各種吉語祥言寫在紅紙上，貼在門扉或墻上，古人謂之“書春”。從敦煌藏經洞發現到的唐代四言體的“春帖子”，一直到現在農村集市或社區中代書寫春聯，其間一千多年，書春早成重要的年俗。記得年輕時，一個喜歡書法的好朋友年年臘月里，都會送來幾頭水仙、數枝梅花、兩張巴掌大小的方形的紅紙，上邊用墨筆菱形地各寫一個“春”字；他的春字一撇一捺寫得很飄逸，好像是給和煦的春風吹起來的……

春 魏伯良 書（蓬州閑士 供圖，圖源：四川方志圖庫）

我們喜迎春天。愛春、呼春、尋春、游春、賞春、詠春、繪春、伴春、惜春、傷春、送春、留春，無限情思付與春。然而，春天可不只是我們賞心悅目的伴侶。我們也沒有抱著它帶來的閃閃發光的希望，空等著希望變為現實；這原故是祖先留給我們一句實實在在的話：一年之計在于春。

這句民間諺語是至理名言。那便是抓住春光，及時盤算好一年中的工作與生活，設定好預期的目標，想好了做什么和怎么做，還要放進去新的創意乃至勇氣，準備好馬上行動。秋天里所有的收獲，都來自春天的播種。錯過了春天就錯過了一年，就像錯過了青春就會失掉了一半的人生。

《迎春圖》 李玉華 作（王慶松 供圖，圖源：四川方志圖庫）

我們經常把人生的青春比喻為大自然中的春天。但大自然中的春天有許多，人生的青春只有一個。所謂“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如果錯過了青春拿什么補償？

當然，青春的努力不一定直接地結為碩果。可是這不是無所作為的理由。在人生中我們所經受的挫折、教訓、傷害、挫敗、磨礪，過后都會在自審中轉化為有益的收獲。倘若什么都不去做，過后一定還是兩手空空。就像不耕作的土地永遠是光禿禿的荒地。

大自然的春天啟示著人生的青春。

于是，在“一年之計在于春”的日子里，我們有希望、有目標、有計劃、有實在的進取的內容。面對新的一年，我們內心充實。我們像小鳥那樣飛上天空，張望和期待著遙遠并愈來愈走近人間的春天。高天上有點寒意，我們細細的爪子凍得有點發僵，然而我們羽毛中的身體一團火熱。

來源：新華網

作者：馮驥才

配圖：方志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