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本文共3023字,閱讀時長大約6分鐘
前言
在大明王朝的帝王譜系里,永樂皇帝朱棣,向來是個面目猙獰的角色。
他是那個因為方孝孺在靖難之役中拒絕對朱棣草詔而夷其族,也是那個發起靖難之役、把親侄子趕下皇位的篡位者。在正史的記錄里,這個男人似乎是由鐵與血鑄成的,冰冷、暴戾、殺伐果斷。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手握屠刀的男人,卻在永樂五年(1407年)的那個夏天,因為一個女人的離世,徹底崩塌了。
她死后,這位鐵血皇帝做出了兩件極不符合常理的事,第一,他把亡妻的棺槨放在南京皇宮里,整整六年不肯下葬;第二,在喪期未滿之時,他竟然動了心思,想要迎娶亡妻的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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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看似荒唐甚至有些變態的舉動背后,究竟藏著什么隱情呢?今天,老達子就來給大家還原一下這段被誤讀了六百年的帝后往事~
政治聯姻也能開出生死之交的花
很多人可能會覺得,古代皇帝的婚姻,哪有什么真愛,不過是政治籌碼的交換。
這話對,也不對。
朱棣和徐皇后的結合,確實是徹頭徹尾的頂層資源的置換。一個是朱元璋最能打的兒子(燕王),一個是開國第一功臣魏國公徐達的長女。門當戶對,強強聯合,這是大明初年最標準的政治聯姻。
但歷史的有趣之處就在于,這兩個被強行湊在一起的人,竟然意外地合拍。
在《明史·后妃傳》里,對徐皇后的評價極高:“幼貞靜,好讀書,稱女諸生”。“女諸生”意思是有學識的女子。
建文元年(1399年),朱棣起兵造反(靖難之役)。他帶著主力部隊去襲擊大寧(今內蒙古寧城),老巢北平(今北京)內部空虛。建文帝的大將李景隆趁機率領幾十萬大軍圍攻北平。
這時候,守城的是誰?名義上是世子朱高熾(后來的明仁宗),但實際上拿主意、定軍心的是燕王妃徐氏。
《明太宗實錄》卷八里記載了一個驚心動魄的細節:李景隆攻城甚急,城中兵力枯竭。徐王妃沒有躲在后宮哭泣,她干了一件讓所有男人汗顏的事。
“以此激厲將校,皆感奮。王妃復集饋餉,部分守陴者,皆有條理。”
翻譯過來就是:她不僅搞后勤、做動員,甚至把城里的婦女組織起來,穿上鎧甲,登上城墻,拿著瓦片石頭往下砸。
這不是后宮爭寵的戲碼,這是真刀真槍的戰爭。
當朱棣在前方搏命時,徐氏在后方替他守住了家。如果北平破了,朱棣就是喪家之犬,歷史上也就沒有永樂大帝了。
這種經歷建立起來的感情,早就超越了男女之情,那是戰友,是合伙人,是生死之交。所以后來朱棣登基,冊封詔書里寫道:“內助藩國,二十余年”,這八個字,分量重如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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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唯一能按住朱棣殺人鍵的人
朱棣這個人,脾氣暴躁,殺心重。尤其是在奪位之后,為了清洗建文帝的舊臣,他殺紅了眼。
在這座充滿了血腥味的皇宮里,徐皇后是唯一一個敢說話、也能讓朱棣聽進去的人。
史料中有這么一段對話,特別值得玩味。徐皇后問朱棣:“陛下這次起兵,是為了什么?”朱棣說是為了“靖難”,為了恢復祖制。
徐皇后緊接著說:“既然是為了國家,那南北之間的人才都是陛下的赤子,當不僅愛惜士卒,更當愛惜百姓,不要因為他們曾經是建文帝的臣子就濫殺無辜。”
除此之外,徐皇后還經常干預人事任命。《明史》記載,她曾特意召見朝廷重臣的夫人們,賜給她們禮物,然后通過這些夫人去敲打她們的丈夫:“你們要廉潔奉公,不要給皇上添亂。”
這種夫人外交,在明朝歷史上是極其罕見的。
朱棣對此是什么反應?不僅不生氣,反而很高興,覺得老婆這是在幫自己查缺補漏。
有一次,朱棣要在元宵節大宴群臣,徐皇后卻給他潑冷水:“現在北方還在打仗(那時蒙古依然是威脅),百姓還沒吃飽,這種奢侈的宴會能免就免了吧。”朱棣聽完,真的就取消了宴會。
徐皇后活著的時候,朱棣雖然狠,但還能保持理智,她就像是朱棣這個失控火車頭上的剎車片。
可惜,這個剎車片,壞得太早了。
永樂五年(1407年)七月,年僅46歲的徐皇后病逝。臨終前,她還在勸朱棣:“戒帝毋驕甘樂,毋荒賢才,毋忘四裔之虞。”(不要驕傲貪圖享樂,不要荒廢人才,要注意邊防)。
她咽氣的那一刻,朱棣的精神世界塌了一半。
停靈六年
徐皇后死后,出現了一個極不尋常的現象:朱棣沒有立刻把她下葬。
按照禮制,皇后崩逝,幾個月內就該入土為安。但徐皇后的棺槨,被朱棣一直停放在南京皇宮內,這一放,就是整整六年。
不知情的旁人以為是朱棣忙于政務,或者是沒選好風水寶地。但如果我們把目光拉高,結合當時的歷史背景,會發現這背后藏著朱棣巨大的政治野心和深情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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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明朝,首都在南京。但朱棣一心想要遷都北京,那是他的龍興之地,也是防御蒙古的前線。
他在賭,他不想把妻子孤零零地留在南京的紫金山下(像他爹朱元璋那樣),他要把她帶回北京,葬在天壽山下,作為大明王朝新起點的奠基石。
《明太宗實錄》記載,徐皇后去世兩年后的永樂七年(1409年),朱棣才開始在北京天壽山卜選陵址,這就是后來的長陵。
這六年里,徐皇后的棺槨就在南京宮中。朱棣每次去北京巡視回來,或者有什么大事,都要去祭奠。你可以想象那個畫面:一個殺伐果斷的中年帝王,在深夜里獨自面對一口棺材,那可能是他唯一能卸下防備的時刻。
直到永樂十一年(1413年),長陵的地宮終于修好了。朱棣親自護送妻子的棺槨北上,跨越千里,終于讓她在屬于他們的新家入土為安。
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座帝王陵寢不是為了皇帝自己先修,而是為了等待皇后。
要娶小姨子:是好色還是深情?
在徐皇后停靈期間,發生了一件讓后世爭議頗多的事。
據明人筆記《水東日記》等史料側面印證,徐皇后死后,朱棣一度想把徐皇后的親妹妹徐妙錦迎入宮中為繼后。
這事兒聽起來很炸裂:老婆剛死,就想娶小姨子?這朱棣也太好色了吧?
如果你這么想,那就太小看政治人物了。
首先,徐妙錦是徐達的女兒,徐皇后的親妹妹。朱棣想娶她,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代償心理。他在徐皇后身上寄托了太多的情感,當這個完美伴侶消失后,他下意識地想在血緣最近的人身上尋找亡妻的影子,這是一種極致的、甚至有些病態的懷念。
其次,是政治剛需,徐家(魏國公府)是明朝軍界的定海神針。朱棣通過與徐家聯姻,牢牢掌控著軍隊。徐皇后死了,這個紐帶就松了。如果能娶徐妙錦,這個紐帶就能重新系緊。
但是,徐妙錦是個狠人。
面對皇帝的求婚,這位徐家四小姐沒有像普通女子那樣謝主隆恩,她直接干了一件絕事:削發為尼。
她寫了一封《答永樂帝書》(雖然原文可能為后人潤色,但態度是史實),大意是:我姐姐太優秀了,我配不上,而且我一心向佛,您就饒了我吧。
這一巴掌打得朱棣措手不及。
如果是別的皇帝,可能就惱羞成怒霸王硬上弓了,或者隨便找個理由把徐家辦了。但朱棣的反應非常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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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怪罪徐妙錦,反而對外宣稱:“我這輩子不再立皇后了。”
這不僅是給自己找臺階下,更是他對徐皇后的一份承諾,自從徐皇后死后,永樂朝后宮再無正主。朱棣用這種近乎決絕的方式,宣告了徐皇后在他心中不可替代的地位。
失去剎車片后的瘋狂
故事的結局,并沒有那么溫情脈脈。
徐皇后去世后的那17年(朱棣死于1424年),大明王朝雖然迎來了永樂盛世,但朱棣本人的性格卻變得越來越陰鷙、暴戾。
沒了徐皇后的勸諫,朱棣對文官集團的清洗變得更加肆無忌憚。解縉等才子被殺,甚至晚年發生了著名的呂魚之案,朱棣因為后宮的一點丑聞,大肆屠殺宮女宦官,手段之殘忍,令人發指。
史書上對此諱莫如深,但我們依然能從那些血腥的記錄中讀出一種失控感。
那個曾經能讓他安靜下來的人不在了。他在權力的巔峰依然是孤獨的,這種孤獨因為無人可訴,最終化作了雷霆之怒。
老達子說
我們看歷史,往往容易被千古一帝的光環閃瞎了眼,或者被誅十族的暴行嚇破了膽。
但朱棣與徐皇后的故事,提供了一個觀察帝王的獨特切面。
他在徐皇后生前給了她幾乎所有的尊重與權力,在她死后給了她曠日持久的哀榮與守候。但這并不是偶像劇里的傻白甜愛情,這是兩個強者在血雨腥風的政治斗爭中,締結出的鋼鐵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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