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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1日,距離公司通知的放假日期僅剩 3天了,但王蕾發現,工作群組里,負責行政的同事還是沒有通知有關年會舉辦的任何消息,“往年春節假期前兩個周左右基本都快辦完了,有時還會提前一個月通知大家準備節目,但今年一點聲音都沒有。”
不只是王蕾,越來越多人察覺到,年會,這個曾經被職場人“愛恨交織”的年末儀式,好像正在從許多公司悄悄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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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蕾還記得5年前自己剛入職時,公司在星級酒店舉辦的那場年會,“水晶燈照的人眼睛跟著閃光,每個人都用心打扮過,行政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穿得正式點,抽獎環節一等獎是蘋果三件套,還有華為最新款,再不濟參與獎還能領到200的紅包。”
盡管隨后幾年,隨著公司效益的波動,年會舉辦的場地形式和抽獎禮品也多有變化,“但酒店宴會廳一起吃飯,看看大伙準備的節目,聽聽領導展望未來的發言,抽點家用小電器的環節還總是有的。哪像今年,眼瞅著都要放假了,結果領導和行政同事個個穩如泰山,壓根沒提‘年會’兩字。”
在鳳凰WEEKLE一篇名為“第一批參加「降本」年會的人,根本吃不飽”的文章里提到:一組被不停引用的和年會相關數據顯示,2019年,仍有78%的企業舉辦大型年會;2023年,舉辦年會的企業比例驟降至42%;2024年,這一比例已滑落至31%;到2025年底,仍堅持傳統大型酒店年會形式的企業已不足20%。
而時至今日,人們能接觸到最接近傳統年會的影像資料,都出現在爆火短劇的狗血橋段里。也只有在那里,霸總才肯為了年會租下整個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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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真的取消年會的事實,王蕾總覺得哪里怪怪的。這或許也是另一些打工“牛馬”的統一心境,“好像就算有人吐槽,當牛馬一年了,臨了結束還要當猴給人表演看,但你說,這東西真沒有了,心里還是有點不得勁,像是缺點什么東西一樣,不太完整。”
連母親問她,“你們公司咋今年還沒辦年會呢?”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甚至覺得有點低人一等,好像我們不辦年會就不正規了,可能她期待著我好賴給她抽個電飯煲呢,畢竟我們家那臺最近不太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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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起2021年之前,李茜茜的年底,也是從“選禮服”開始的。
李茜茜就職在一家醫美機構,那幾年公司風頭正勁,年會場地一年比一年豪華,從度假酒店到市中心五星級酒店宴會廳。“進場之前,都得在簽名墻上簽名,大家穿得一個比一個隆重,亮片裙,晚禮服,男生也都是西裝革履的,爭奇斗艷,看得人眼花繚亂,不知道的以為是什么明星晚宴呢。”
在醫美機構,“美”是首位,公司會在年會當天選出最佳著裝,“獎品是出國游,你說咋能不用心點。”沒到1月份,李茜茜的購物軟件里就會塞滿各種漂亮的裙子,“沒有人想輸。”
但今年,李茜茜發現自己的微信工作群里只發了一條通知:“考慮到今年公司的整體經營情況,所以不再統一組織年會,各部門自行安排團建,費用按人頭報銷。”李茜茜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不能說不失落,只是感覺少了理直氣壯穿漂亮裙子,艷壓群芳的機會。”當然,不用穿裙子也意味著不用費心的準備年會上要表演的節目,“但也談不上松口氣,只是覺得不可置信,真這么簡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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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隨著看到工作群里通知消息一起來的,還有李茜茜職場搭子發來的大驚訝,“天吶,連年會都不辦了,你說咱不會今年都沒有年終獎了吧!”對更多打工人來說,年會開不開不打緊,“年終獎按時到賬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李茜茜也有點害怕,她回消息“真不發我就要鬧了,不過公司不會這么坑吧!”
在公司做財務的張揚,對于數字的變化更加敏感一些。他所在的是一家小型制造企業,員工約有200人,年會預算往年固定在50萬元左右,這筆錢里需要涵蓋場地、布置、節目策劃、包括餐飲和抽獎。
但今年,“預算打骨折不說,領導還讓辦出水平和心意。”建議到最后,張揚提出,“算了,不如直接節省預算,省去要到酒店的煩瑣,別辦了,給大伙一人發一張1000元購物卡,就算全發,也就20萬。”領導采納了張揚的建議,至于大伙,“錢花自己身上了,也肯定沒人抱怨,都覺得這樣挺好。”
真正取消年會,對于普通員工來說,或許更多是一種復雜的情緒。但對在西安國企工作的王敏來說,“取消了,倒真的輕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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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敏今年35歲,有一個五歲的孩子。往年年會意味著要提前一個月排節目、加班彩排,還要買統一服裝。“其實挺不想參加的,白天上班,晚上練舞,還要裝得很開心。本來能早點下班陪孩子,結果一到年會前期準備,時間都得放在公司,平常加班就算了,為了練個舞加班怎么看都不劃算,但是要是說想早點回,還會被背后蛐蛐,國企里的關系,錯綜復雜又難受,很怕得罪人。”
但今年,“單位就辦了一個總結大會,下午4點多結束,就讓大家回家了。”王敏難得趕上接到孩子。“真的挺好,不用違心觥籌交錯,展望未來,能守住眼前丁點的幸福我覺得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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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公司取消了年會,也有一些公司學會了“年會降級”。
有趣的是,美團發布的最新洗浴行業趨勢報告顯示,2025年公司團建相關關鍵詞的搜索量同比上漲達230%。
“沒想到年底的洗浴中心,竟然成了新時代的五星級酒店平替。”
不過洗浴中心辦年會的模式,有人歡喜有人憂,在真故研究室發布的“洗浴中心,扎堆上演最具性價比年會”一文中,有讀者評論,“天吶,為了避免同事們看見我的花背和半胛,我夏天都不敢穿淺色T恤,這要有個這活動,那得請病假。”
誰能想到,平常職場上唯唯諾諾的勞心牛馬,衣服一脫竟是“社會大哥”,年會上,也不知道是老總該敬酒,還是大哥該舉杯了,光是想想這個場景,都覺得熱鬧。
如果說,放洗浴中心辦年會是獵奇和有趣,那農家樂轟趴鄉郊民宿則成了更多“年會降級”的具體表現。陳怡公司的年會就被安排在了周六,“約莫30個人浩浩蕩蕩拼車到了城鄉結合部,說是放松,但還得自己動手烤肉洗菜涮火鍋,也就是后面到棋牌室贏了80塊才讓我覺得沒白來,不然誰家好人會把年會放周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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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認,年會曾經是一種儀式。而傳統年會的式微更是反映了中國職場文化的深層變化。張揚提到“早期年會承擔著展示公司實力、凝聚員工認同的功能。但在今天,年輕人更看重真實價值、個人空間和工作與生活的平衡。”
社交媒體上,。那些關于“排練節目占用休息時間”、“強行要求員工表演”、“酒桌文化在年會上的延續”的吐槽,也揭示了年會文化另一面的集體壓力。
王蕾回憶,“以前我們公司年會必有勸酒,一圈人圍著領導,敬了一杯又一杯,你不敬就是不合群,有時候,女員工還被要求穿禮服走秀,真的很不適。”
陳佳佳的公司已經連續三年沒有舉辦年會了。“疫情那年是轉折點。公司被迫嘗試‘線上年會’后,管理層發現,不僅省事還省錢,所以此后就再沒辦過了。”有時候,一旦取消,想再回去顯然需要更大的勇氣,畢竟,節約的成本是實打實的。而對中小企業而言,怎么“把錢用在刀刃上”顯然更為現實。“年會預算直接折算成年終獎發給員工。人均多拿2000元,比吃一頓飯、看幾個節目實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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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傍晚,李茜茜也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手機響起,是搭子在小群里約火鍋。她笑著回復“好”,李茜茜提起“吃火鍋時,大家都很開心,突然意識到,也許重要的從來不是年會,而是好朋友就這么單純的坐在一起,聊一些有的沒的。”
李茜茜今年依然穿上了漂亮的裙子,火鍋店里,沒有簽名墻,也沒有水晶燈,只有桌上翻滾的紅湯和大家舉杯說的那句“明年別裁我。”
她說,大家都笑了。
■ 文中人物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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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創作團隊
撰文| 湯加
制圖 |連彤 武龍
文內圖片 |網絡
審校 | 陳鏘 知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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