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得知那太監回去后雙手潰爛,大發雷霆。
廢太子府最后的炭火供應被斷了。
那年冬天的雪大得離譜,像是要把整個京城都埋了。
半夜,我被一陣壓抑的低喘聲吵醒。
起身一看,謝宴蜷縮在床角,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身上的寒毒發作了。
那是當年他被俘時落下的病根,一到雪天就痛入骨髓。
屋里的炭盆早就涼透了。
我摸了摸他的手,冰得像死人。
“謝宴?”
我喊了他一聲,他沒反應,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嘴角甚至溢出了血絲。
他在忍痛,哪怕神智不清了,也不肯哼一聲。
這男人,倔得讓人牙疼。
我跳下床,去翻找剩下的木炭。
結果發現那一簍子炭全被人潑了水,凍成了黑冰疙瘩。
新帝這是要活活凍死他。
我回頭看了一眼快要休克的謝宴。
他要是死了,我的投資就全打水漂了。
我咬咬牙,轉身拖過那只還沒壞的紅木箱子。
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嫁妝,上好的紅酸枝,能傳家的物件。
我舉起斧頭,閉著眼劈了下去。
“咔嚓”一聲。
心在滴血,真的。
我把劈碎的紅木箱子扔進火盆,點著了火。
火光竄起來,屋子里終于有了一絲暖意。
我把火盆端到床邊,又把僅有的兩床被子都蓋在謝宴身上。
但他還在抖。
寒毒是從骨頭里透出來的,光靠外面的火烤不透。
郎中說過,這毒發作時,需要極熱之物暖著心脈。
我看著自己身上單薄的里衣,又看了看那張雖然慘白但依然俊得人神共憤的臉。
“這得加錢,這必須得加錢。”
我一邊碎碎念,一邊鉆進了被窩。
我像個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用自己的體溫去貼他冰冷的胸膛和僵硬的雙腿。
謝宴的身體冷得像塊冰坨子,激得我打了個哆嗦。
但他似乎感覺到了熱源,本能地向我靠過來。
他死死抱住我,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里。
“別走……”
他在我耳邊呢喃,聲音脆弱得像個孩子。
“母后……別丟下宴兒……”
我心里一軟,嘆了口氣,伸手拍著他的后背。
“不走不走,你還欠我三千兩呢,我往哪走。”
這一夜,我幾乎沒睡。
我是被疼醒的。
天剛亮,一只冰涼的手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謝宴醒了。
他的眼睛雖然看不見,但手勁大得驚人,瞬間就讓我窒息。
“你是誰派來的?想怎么死?”
他聲音森寒,殺氣騰騰,完全沒有昨晚喊娘的可憐樣。
我拼命拍打他的手,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放……放手……我是你的債主……”
謝宴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昨晚的事。
但他手上的力道沒松,反而湊近聞了聞我身上的味道。
那是紅木燃燒后的煙熏味,還有我身上特有的藥香。
“你劈了什么?”
“我的嫁妝箱子!”
我啞著嗓子吼道。
“你個沒良心的,昨晚要不是我給你當暖爐,你早就硬了!”
謝宴終于松開了手。
他靠在床頭,那雙空洞的眼睛對著火盆的方向。
良久,他從懷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那是地契。
“這是京郊的一處莊子,雖然荒了,但地值錢。”
他把地契扔給我,語氣硬邦邦的。
“抵債。”
我揉著脖子,一把抓過地契。
“這還差不多。”
我拿出那張早就寫好的欠條,按在他臉上。
“簽字,昨晚的暖床費另算。”
謝宴扯下欠條,雖然看不見,但還是準確地咬破手指,按了個血手印。
“沈錦,你就不怕我以后殺了你賴賬?”
我吹干欠條上的血跡,小心翼翼地收好。
“我不信神佛,不信人心,我只信你欠我的債還沒還清。”
“只要債沒清,你就舍不得殺我。”
謝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點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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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宴的腿其實沒全廢,但毒素淤積,再不治就真廢了。
唯一的解藥是“烈陽草”,聽說今晚黑市有一株拍賣。
起拍價,一萬兩。
我摸了摸空蕩蕩的錢袋,把主意打到了謝宴身上。
“帶你出去賺點錢?”
我哄他。
謝宴警惕地側過頭:“你想賣了我?”
“哪能啊,咱們是去賣藝。”
半個時辰后,黑市。
我給謝宴換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長衫,手里塞了根二胡。
而我,在他面前擺了個破碗。
“各位父老鄉親,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我家相公身殘志堅,一曲《二泉映月》感天動地……”
謝宴的臉黑得像鍋底,手里的二胡弓子差點被他捏斷。
但他還是拉了。
雖然拉得像鋸木頭,難聽得讓人想自盡。
就在我準備強行討賞的時候,一群衣著華貴的公子哥圍了上來。
領頭的是當朝丞相的小兒子,也是謝宴當年的死對頭,趙奎。
“喲,這不是咱們的太子殿下嗎?”
趙奎一腳踢翻了地上的破碗,銅板滾了一地。
“怎么?瞎了眼不夠,現在還要出來要飯?”
周圍一片哄笑。
謝宴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低著頭,我看見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在忍。
為了不暴露內力,為了那一線生機,他在忍受這胯下之辱的前奏。
趙奎從懷里掏出那個裝有“烈陽草”的錦盒,在謝宴面前晃了晃。
“聽說你想要這個治腿?”
“行啊,只要你從本公子胯下鉆過去,再學三聲狗叫,這草藥就是你的。”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等著看曾經高高在上的太子變成一條狗。
謝宴緩緩站起身。
我知道,他想殺人了。
只要他動手,周圍埋伏的弓箭手就會立刻把他射成篩子。
這是個死局。
就在謝宴準備運氣的瞬間,我突然大笑一聲,擋在了他面前。
“鉆胯下一萬兩,叫一聲爹五萬兩!”
我一把推開謝宴,自己拿起算盤走向趙奎。
“趙公子,您這生意做得不地道啊。”
趙奎一愣,輕蔑地看著我。
“你是那個愛財如命的傻王妃?怎么,你也想鉆?”
我撥弄著算盤珠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這人做生意,講究個明碼標價。”
“我相公那是千金之軀,鉆一次胯,怎么也得十萬兩起步。”
“你出得起嗎?”
趙奎被我激怒了,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賤婦!這里哪有你說話的份!來人,把她的嘴給我撕爛!”
兩個家丁撲了上來。
我沒退,反而進了一步。
手里的算盤猛地一揮。
算盤珠子是特制的,每一顆都是實心鐵珠。
“啪!”
左邊的家丁捂著臉倒下,鼻梁骨碎了。
“啪!”
右邊的家丁抱著膝蓋哀嚎,髕骨裂了。
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
趙奎嚇傻了,還沒來得及后退,我已經沖到了他面前。
“這一算盤,是教你做人。”
我掄圓了胳膊,將整個算盤狠狠砸在趙奎的膝蓋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徹整個黑市。
“啊——!!!”
趙奎慘叫著跪在地上,那姿勢,標準得像是給我行大禮。
我順手一把搶過他手里的錦盒,轉身拉起謝宴就跑。
“謝公子賞!”
我一邊跑一邊喊,還不忘把地上的幾塊碎銀子踢起來接住。
身后亂成一團,追兵的喊殺聲震天。
我拉著謝宴在巷子里狂奔。
他的手很大,很熱,反握住我的手時,力道緊得讓我手骨生疼。
“你瘋了?”
他在風中問我。
我喘著粗氣,把錦盒塞進他懷里。
“這叫黑吃黑,懂不懂?”
“這草藥省了一萬兩,回頭記得補欠條!”
謝宴沒說話,但我聽到了他在笑。
那笑聲低沉愉悅,像是壓抑了許久的獸終于嘗到了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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