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團結報)
轉自:團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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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瑞峰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的時候,老家的土灶就已燃起了火苗,橙紅的火焰舔舐著鍋底,在廚房里營造出一片溫暖。祖母很早便起來了,蹲在灶臺前添柴火,干燥的玉米秸稈在灶膛里噼啪作響,熱氣蒸騰開來,模糊了祖母鬢角的白發。“得趕在晌午前把糕打好,過年吃的饃也得蒸好,這年過得才能踏實。”祖母說這話時帶著一股煙火氣,把年的氛圍烘得火熱。
打糕是臘月二十八最重要的事情,也是最費力氣的活兒。祖父把家傳的石臼搬來,用高粱穗洗刷干凈、晾干,再把提前泡好的糯米倒進鍋中,大火蒸煮,不一會兒,糯米的清香便彌漫在整個院子,混著灶火的草木香,勾得人心里暖洋洋的。糯米蒸得軟糯透亮之后,祖父便用木瓢舀入石臼中,掄起沉甸甸的木槌,“咚——咚——”一槌一槌地敲打,宛如打鼓聲,撞碎了院里的寧靜,也敲出了新年的節奏。父親在一旁搭把手,趁著木槌落下的間隙,快速翻動石臼里的糯米,松散的糯米在木槌的捶打下,逐漸變得柔韌黏膩,泛著溫潤的光澤。
我湊到跟前,伸手想摸上一把,卻被祖母輕拍了回去:“慢點,燙手!”她故作嗔怒,揪下一小塊剛打好的米糕,蘸上少許白糖喂給我,軟糯的糕體在舌尖上化開,甜而不膩、米香醇厚、嚼勁十足,這是童年記憶里最難忘的年味,更是手藝傳承的味道。
祖父捶得滿頭大汗也不肯停歇,“打糕要用力,日子才會越過越紅火,這是老輩人的講究。”話音剛落,木槌的聲響又“咚咚”響起,祖母笑出聲來,灶火噼里啪啦地作響,三者合在一起,竟成了一首熱鬧歡快的年謠。
打糕的間隙,蒸饃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母親把發好的面團端到桌上,那面團蓬松柔軟,一按就慢慢回彈,帶有淡淡的麥香和酵母的奶酪味。母親揉面的動作嫻熟利落,掌心的力道平衡均勻,反復揉搓間,把對家人的祝福都揉進了面團里。案板上,一個個圓潤的面團整齊地排列著,有的被捏成棗花餑餑,上面點綴著幾顆紅棗,象征紅紅火火;有的被做成元寶形狀,寓意財源廣進。祖母則在一旁,給蒸好的餑餑頂端點上一個圓圓的紅點,“點上這一點,鴻運就來啦!”祖母的話里滿是對新年的期盼。
蒸籠一層層疊起,架在滾燙的鍋上,蒸汽從縫隙中往外噗,在廚房里繚繞升騰,宛如仙境一般。母親守在灶前,不時調整火候,嘴里念叨著:“蒸饃最怕急火,慢火蒸出來的饃,才松軟可口。”不多時,第一屜餑餑蒸好了,未掀蓋時,先聞其香,掀起蒸籠的一瞬間,濃郁的麥香撲面而來,白胖的餑餑冒著熱氣,戳一下,面皮反彈,咬一口,松軟筋道,越嚼越香,暖意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原來人間煙火氣,就藏在年的準備里,那是打糕時的力道、蒸饃時的溫度、家人團聚的熱鬧。這煙火氣,褪去了歲月浮躁,沉淀下親情的厚重,藏著中國人對年的敬畏、對生活的熱愛。如今,歲月流轉,年俗依舊,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儀式感,那些藏在煙火里的溫情,始終是心底最柔軟的牽掛,愿每一個過年的日子,都有煙火相伴,都有親情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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