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歷翻回1854年的深秋,長江田家鎮那一段的水面上,橫著兩個大家伙,光看著就讓人心里發毛。
那是兩條粗得嚇人的大鐵纜,也就是江湖上傳得神乎其神的“鐵鎖橫江”。
為了搞出這套玩意兒,太平軍那幫工兵算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水面上不光有鐵鏈,江心底下還打了一排排木樁子,上面拴著火船和木排,硬是搭起了一座水上“木城”,到處都是黑洞洞的炮口,連水底都埋了暗樁,跟刺猬似的。
這架勢,乍一看簡直就是銅墻鐵壁。
再加上后頭坐鎮的是天國里的老江湖秦日綱,手底下攥著四萬號敢打敢沖的弟兄。
可在對面的湘軍看來,這防線哪怕是用金子打的,也就是層窗戶紙。
結果咋樣?
不到半個月,鐵鏈斷了,木城燒成了灰,四萬大軍被打得找不著北,九江的大門讓人家一腳踹開。
費了那么大勁搞的工程,怎么脆得跟餅干似的?
不少人覺得是湘軍那邊的船好炮狠。
這話聽著有理,可它解釋不通啊:以前太平軍裝備也不行,照樣能贏,怎么這回輸得這么徹底?
說到底,問題不在那根鐵鏈子上,而在指揮官的腦殼里。
這完全就是一場沒對上點的“錯位”較量。
咱們把鏡頭往前推半個月。
那會兒曾國藩剛拿下武昌,緊接著就干了件讓官場老油條們跌破眼鏡的事兒:朝廷讓他代理湖北巡撫,他竟然給拒了。
在晚清那個地界,那是封疆大吏的實權,別人那是削尖了腦袋往里鉆。
![]()
可曾國藩腦子很清醒:一旦戴上這頂烏紗帽,就得管民政、籌糧餉、跟同僚打太極,隊伍就被拴死了。
他心里就一件事:帶著兵順流直下,去啃九江這塊硬骨頭。
為了這個念想,曾國藩琢磨了一套分三路走的打法。
也就是這個方案,其實把湘軍的軟肋全亮給人家看了。
咱們瞅瞅當時湘軍是怎么排兵布陣的:
南邊那一路,是硬茬子。
塔齊布和羅澤南帶隊,這是湘軍壓箱底的王牌,特別是羅澤南帶的那幫讀書人,那股子韌勁兒,誰碰誰知道。
中間那一路,是水師,順流漂下去,那是曾國藩的心尖子。
大窟窿出在北路。
北邊的主力是富察·魁玉和楊昌泗帶著的湖北綠營。
這幫人啥水平?
士氣低得都不敢抬頭,打仗稀松平常。
特別是那個帶頭的魁玉,那是讓太平軍打怕了的主兒,聽見“發匪”倆字腿肚子都轉筋。
更懸的是,曾國藩這回屬于是把家底都搬出來了。
為了前線能打,后方大本營武昌空得能跑馬。
留在那看家的湖廣總督楊霈,說好聽點是個讀書做官的,說難聽點就是個不懂兵法的糊涂蛋。
這就是曾國藩攤在桌上的牌:左手拿著把快刀,右手舉個破盾牌,后背還光著沒穿甲。
![]()
要是這時候,你坐在秦日綱那個位置上,這仗你會怎么打?
按正常的兵法套路:哪兒軟捏哪兒。
湘軍南邊硬,那就繞著走;北邊軟,那就照死了錘。
只要把北邊的綠營打散架了,湘軍的側腰眼就漏出來了。
或者再狠點,派一支奇兵繞過去,直插那個空蕩蕩的武昌城,曾國藩除了調頭回去救火,沒別的招。
這就是擺在秦日綱面前的一道“送分題”。
可偏偏這位老兄,做了一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決定。
他既不去碰那個軟柿子北路,也不敢鉆到后頭去掏曾國藩的老窩。
看著湘軍三路壓過來,他選了個最笨的法子:死扛。
這就好比兩個人約架,明明對面一只手受了傷,你非要縮在墻角,等著人家那只完好的拳頭砸過來。
報應來得特別快。
北邊的綠營雖然菜,但在蘄州附近被太平軍堵住后,也就僅僅是走不動道而已,并沒有崩盤。
可南路那是湘軍的精銳啊,塔齊布和羅澤南那幫人,簡直就是猛虎下山。
他們稀里嘩啦就拿下了興國、大冶。
這一來,不僅掃平了東進的絆腳石,反倒幫曾國藩把武昌南邊的籬笆給扎緊了。
秦日綱這縮頭烏龜式的打法,等于幫曾國藩把最大的那個漏洞給補上了。
要是說戰略上的保守還只是“平庸”,那接下來的半壁山之戰,秦日綱的一系列騷操作,簡直就是在給對手“打助攻”。
![]()
半壁山在江北岸,跟對面的田家鎮正好是一對犄角,那是九江的大門牙。
秦日綱在這兒修了個像模像樣的堡壘。
按常理,既然打定主意要防守,那就該縮在殼里,利用地形優勢,耗死湘軍。
湘軍大老遠跑來,最怕拖;太平軍以逸待勞,最喜歡耗。
可到了10月1號,羅澤南的隊伍剛摸到半壁山跟前兩三里的地方,怪事兒來了。
秦日綱不光沒據險死守,反而把營門大開,把隊伍拉出來打野戰。
甚至連江對岸田家鎮大營的人馬也調過來過江增援,非要在平地上跟湘軍硬碰硬。
這筆賬,秦日綱到底是咋算的?
沒準是他覺得自己手里有四萬號人,人多勢眾;也沒準是他急著在東王楊秀清面前露個臉,想弄個“開門紅”。
但這對于湘軍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
湘軍最怵的就是攻堅,那是拿人命往坑里填;他們最拿手的就是結硬寨、打呆仗,還有在野地里靠著火力和紀律排隊槍斃對手。
你居然肯出來打?
湘軍做夢都能笑醒。
10月1號那天,兩邊從早打到晚。
結果一點懸念沒有,沒了堅固工事的遮擋,太平軍死傷好幾千,吃了個啞巴虧。
這會兒,兩邊指揮官的段位高下立判。
看著太平軍不知死活地沖出來,羅澤南表現出了極高的職業素養。
![]()
他沒像一般武將那樣殺紅眼了就猛追,而是冷得像塊冰,死死控著戰斗的節奏——能占便宜就進,占不到便宜就退,陣型紋絲不亂。
因為羅澤南心里明鏡似的:這一仗不是為了殺多少人頭,而是要拔掉那個釘子。
吃了一回虧,按說該長點記性了吧?
并沒有。
第二天一大早,太平軍又跑出堡壘來叫陣。
這時候,羅澤南干了件挺有意思的事:把寨門關得死死的,誰也不許出去。
為啥?
昨天剛贏了,士氣正旺,干嘛不趁熱打鐵?
這就是羅澤南的高明地方。
人家是個讀書人,但他懂兵法里的“勢”。
昨天的勝仗已經把敵人的心氣打亂了,現在對面急著報仇,心浮氣躁。
這時候出去跟他們打,那是跟瘋狗互咬;晾他幾天,等他那股勁兒泄了,才是收拾他們的時候。
這一晾,就是整整三天。
這三天里,秦日綱盯著緊閉的湘軍營門,心里估計跟貓抓似的。
到了10月4號,秦日綱實在憋不住了,又帶著大隊人馬殺過來,甚至親自上陣督戰。
這時候,羅澤南還是不急著沖。
他下令依托營寨堅守,利用湘軍槍準炮狠的優勢,先躲在墻后面狠狠地放血。
等到太平軍那股勁兒耗沒了、死傷慘重、開始往回跑的時候,羅澤南才把最后的底牌亮出來——全線反擊。
這一下反撲,那可是攢足了勁的一記重錘。
剛才還在進攻的太平軍瞬間就崩了,羅澤南的隊伍一口氣直接沖進了半壁山的大營。
那個被秦日綱當成命根子的要塞,就這么稀里糊涂地丟了。
半壁山一丟,就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
羅澤南占了半壁山,跟已經拿下富池口的塔齊布連成了一片。
這么一來,長江南岸就全姓“湘”了。
這時候,那道橫在江面上的“鐵鎖橫江”,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10月13號,湘軍水師大舉出動。
因為岸上的炮臺丟了,江面上的那些防御設施沒了火力掩護,那就是活靶子。
湘軍先是把那兩根鐵鏈子給斬斷了,然后把江心的木排和船陣砸了個稀巴爛。
剩下的就是一邊倒的屠殺。
湘軍仗著船堅炮利,對著太平軍的水師船隊一頓猛轟,或者直接放火燒那些運糧船。
那天,江面上火光沖天。
太平軍費了幾個月心血布置的江防,連帶著幾千條戰船、運輸船,全都變成了灰。
沒了半壁山擋著,田家鎮也成了沒殼的烏龜,守軍只能跑路。
而在蘄州堵截湘軍北路的那幫太平軍,眼瞅著大門讓人踹了,也只能灰溜溜地往東撤。
![]()
曾國藩做夢都想打通的九江之路,這就徹底通了。
回頭復盤這場仗,你會發現個特別荒唐的事兒。
太平軍其實抓了一手好牌:四萬精兵、險要的地形、精心修的工事、橫江的大鐵鎖。
而曾國藩的布局其實到處是窟窿:北路兵力薄得像紙、后方武昌空得嚇人。
可秦日綱硬是憑著一己之力,把這把好牌打得稀爛。
他犯了兩個要命的錯誤:
頭一個,戰略上太死板。
對著敵人的軟肋(北路和后方),他愣是裝看不見,就知道死守。
第二個,戰術上太冒失。
既然決定死守,卻又把工事扔一邊,主動跑出來打野戰。
反過來看羅澤南,不愧是讀理學的夫子帶兵。
他不光能打,更以此能忍。
在敵人挑釁的時候能沉得住氣,在敵人露出破綻的時候能一刀封喉。
這一仗又給大伙上了一課:在戰場上,最后定輸贏的往往不是你手里拿啥家伙,也不是你墻修得有多厚,而是你能不能在那個節骨眼上,做出那個最劃算的決定。
那兩根沉進江底的大鐵鏈子,就是最好的教訓。
信息來源: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