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怡之：律師應不應該與當事人、家屬共情？

厚積薄發

啟行千里

同事：怡之哥，最近看到一位律師同行的朋友圈，她因為一起偷越國邊境的案件，十分同情當事人的遭遇，希望能給對方爭取無罪但處處碰壁，加之可能太共情當事人了，搞得自己很痛苦。

我：是的，我也看到這條朋友圈了。我覺得能共情當事人的律師大部分都是有著細膩情感和高度責任心的律師，是值得敬佩和尊重的。

同事：怡之哥，那你覺得我們辦案應不應該與當事人、家屬共情呢？我看很多前輩對這個問題的看法都不一樣，有些人認為我們應該共情，有些認為我們不能對一個案件投情感，不然影響判斷。對這個問題我感到十分困惑。

我：我覺得這些觀點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是都不全面。我個人認為，我們對絕大部分的當事人、家屬都應當做到“給予共情，超越共情并人文關懷”這三位一體情感。

同事：怡之哥，這三句話怎么理解呢？

一、給予共情

筆者注意到，在律協或者是律界前輩給年輕律師培訓的時候，都在說：“我們要認真對待每一個案子。”但是回顧筆者這些年職業生涯，就自己所經歷的刑事辯護工作中遇到的同行，認真對待案件的畢竟不占多數。

這種現象引起了筆者的思考？是否是什么因素決定了每個人的“認真”呢？有人說是“責任心”。那什么因素決定了“責任心”？據筆者多年的觀察，是“情感”能力，是“共情”能力，簡言之，你對當事人及其家屬是不是具有天然的同情心，是不是把“當事人的事當自己的事”。

以刑事案件為例，對于被冤屈的當事人，我們當然要有同情心，要有正義感，要有為其洗刷冤屈的勇氣。

對于不怎么冤的當事人，就不存在給予同情心的空間了嗎？筆者認為并非如此。這些年接觸了這么多的案件，這么多的當事人，筆者發現，其實大部分人都并非天生的惡人，大部人都是一個活生生的普通人。很多人犯罪的原因和動機往往都是值得同情的，有些大學生因為找工作不慎，墮入了電詐的陷阱；有些黑社會因為想讓妻女過得好一點，跟了一個大哥，平時幫忙站站場，但是確實沒做太惡的事情；有些人為了保護家人，將威脅他們的混混捅成一死兩重傷..............................凡此種種不勝枚舉。

每一個人刑事案件的當事人，他的出身、學歷、閱歷都塑造獨一無二的每一個人，而每一個人都有他人性中的陰暗點，也有他人性中的閃光點，我們要做的是欣賞激發他的閃光點，消除他的陰暗點，這才是正常的刑事司法該追求的目標。

從另一個方面來看，我們也只有對當事人投入感情，我們才可能在每一個案件中竭盡我們的全力，不然，做多做少全憑我們律師自己。這也是厚啟所鄧楚開主任一直說的：“律師是個良心活。”

對于某些人宣稱的：“律師不要投入感情，不要入戲太深，這只是一個案子的說法。”筆者認為，我們應當小心和警惕這類人，一個人如果對同類都可以做到“沒有感情”，那么這樣的人肯定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一個冷酷無情的人，“他人”在這樣的人眼里只不過是一個符號，一個工具罷了；一個冷酷無情的人，可以為達目標，不擇手段。

因此，我們應當對大部分當事人、家屬給予共情。

二、超越共情

筆者認為，在案件中我們給予當事人、家屬共情后，如果要成為一名優秀的、頂尖的律師，我們要有超越共情的能力。

何為超越共情？簡言之，就是快速冷靜，理性分析，總結問題，提出方案的能力。

人生在世，我們會遇到很多事情，經歷很多事情，人世冷暖，悲歡離合才是世間常態。

每當這時，感性的情緒總會第一時間占據我們的大腦，歡樂、低落、郁悶、狂喜的情感隨之奔涌而來，筆者認為這是人的本性，這是正常的現象。但是，在感性情緒之后，一個人能否快速切換成理性模式，迅速冷靜總結問題，全面分析情勢，提出解決方案的能力才最終決定了一個人的人生高度。

筆者認為，一位優秀律師和一位優秀將帥所要具備的素質是相同的。其中最重要的一項關鍵素質就是任何時候不為情緒所左右，要快速保持冷靜和理性，因為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才能盡可能解決問題。“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也。”

當然如果我們能具備這種素質，會被很多人誤以為這是一種“無情”的表現，但是這是一種誤解，正因為有情，才顯得無情，正因為有愛，才顯得無愛，這與真正無情、無愛是有本質區別的。

因為，大仁不仁，大善不善，大愛而無愛。

三、人文關懷

除了給予共情、超越共情之外，筆者認為，我們給予當事人、家屬的人文關懷也是十分重要的。

何為“人文關懷”？聊聊關心下當事人、家屬平時生活情況，父母妻女的情況，他們之前的人生經歷，甚至聽聽當事人、家屬發發牢騷。

捫心自問，我們平時有沒有給當事人、家屬的朋友圈點過贊，留過言？逢年過節發條短信問候下？

刑事案件中，很多時候要取得良好的辯護效果，律師強有力的辯護只是其中一個因素罷了，很多因素我們不能有效掌控，但是筆者認為我們能夠在我們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給予當事人、家屬一點人文關懷，一絲溫暖。

這樣的人文關懷，對于我們而言，可以增長我們的閱歷，了解借鑒他人的人生；對于當事人、家屬而言，極有可能就是他們繼續生活下去的勇氣。

筆者一直在為一位年近七旬的企業家申冤，多年接觸下來，筆者也深入了解了這位老企業家的過往，和這位老企業家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他曾經的一句話令筆者十分感動“王律師，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已經是朋友了。”這一刻最終申訴的結果如何，對于筆者而言已經不再重要，他人生的經歷、閱歷和認可對于筆者而言才更是寶貴的財富。

因此，如果我們給予多一絲的人文關懷，也許就能滋潤他人的心靈。

四、其他問題

當然有時我們也會遇到很多爛人，很多不值得信任的當事人及家屬，那么這時我們怎么辦？筆者認為，如果我們釋放了自己的善意，卻發現當事人及家屬根本不值得我們信任，不值得我們的善意時，我們需要及時抽身，拒絕當事人及家屬不合理不合法的要求；我們也無需為自己釋放的善意所后悔，因為我們問心無愧。

最后，引用朱明勇大律師一句經典的話語總結“律師應不應該與當事人、家屬共情”這一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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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王怡之，浙江厚啟律師事務所合伙人、西南政法大學法律碩士。

所獲榮譽（部分）：金華市青年律師演講比賽一等獎；2017、2021年度金華市第二、三屆檢律控辯賽“最佳辯手”；浙江省第三屆檢律控辯賽“優秀辯手”；2018年浙江省律師協會通報表揚；2020、2021年度金華市律師實務理論研討論文二等獎；2020年度金華市婺城區優秀青年律師；2021年度浙江省“親青幫”青年法治賽辯論賽季軍。

曾代理案件（部分）：

1.邵某某貪污、挪用公款案(浙江省武義縣監察委員會第一案)

2.葉某涉黑案件(金華市最大的涉黑案件)

3.涂某涉嫌詐騙罪不起訴

4.王某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不起訴

5.吳某涉嫌非法持有槍支罪不起訴

6.邱某涉嫌銷售假冒的注冊商標商品罪不起訴

7.程某涉嫌非法拘禁罪撤銷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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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積薄發，啟行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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