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吉和加多寶都上火了

文 | 老魚兒

編輯 | 楊旭然

有病去醫院，有事找法院。謝謝！

王老吉十二個字的簡短回嗆，如同一根火柴，重新點燃了與加多寶長達十余年的戰火。短短兩句話，讓兩家涼茶巨頭長達十余年的恩怨糾葛又添了新劇情。

十年前王老吉與加多寶的“紅罐之爭”，是中國商業史上的經典對決。十年后，兩家涼茶巨頭的戰火從中國本土蔓延至全球市場，隨之而來的就是又一輪的明爭暗斗。

對涼茶這款產品定義權、主導權的爭奪，儼然已經成為刻在兩家企業骨子里的某種執念。

透過字里行間的針鋒相對，我們看到更多的其實是兩家企業在戰略上的一致性：涼茶產品在國內市場的天花板已經清晰，瞄準海外市場進行突圍是必然選擇。

對于矢志出海，擴展全球消費增量的王老吉和加多寶來說，國際市場剛剛起步就陷入了內耗，不僅給雙方共同增添了更多壓力，也凸顯出了中國企業在全球化征程中一些令人不安的因素。

本文是來自《巨潮WAVE》內容團隊的深度價值文章，歡迎您多平臺關注。

01 恩怨

這場新的爭端始于9月30日。當時加多寶通過官方公眾號發布題為《加多寶加拿大涼茶維權告捷！》的文章，稱其關聯公司萬捷有限公司在加拿大聯邦法院及歐盟普通法院的多起訴訟中，“成功捍衛‘王老吉’海外系列商標的合法權益”。

文章宣稱，加多寶通過旗下的萬捷有限公司在全球超過60個國家和地區擁有“王老吉”商標權，并詳細列出了包括加拿大、歐盟國家在內的海外注冊商標清單。

當晚，王老吉迅速以一篇《關于“王老吉”境外商標案件的嚴正聲明》進行反擊，指責加多寶的聲明“嚴重背離事實，蓄意誤導公眾”，并稱加多寶“通過海外離岸關聯公司萬捷有限公司在全球60余個國家和地區進行惡意注冊。”

王老吉在聲明中表示，截至2025年9月30日，其已在全球100多個國家和地區完成“王老吉”“WALOVI”等系列商標注冊工作。

10月10日，加多寶再次發表《關于海外“王老吉”商標所有權的聲明》，重申其自90年代就從王老吉后人手中取得祖傳涼茶秘方，以及海外王老吉商標使用權，并于2000年初“合法獲得海外王老吉商標所有權”。

就在同一天晚上，王老吉用文章開頭的十二個字回應：“有病去醫院，有事找法院。謝謝！” 這份回應在社交媒體上迅速傳播并引起關注，兩家涼茶巨頭長期的矛盾積累可見一斑。

在之后的幾天里，雙方繼續隔空交鋒。

這邊王老吉說已在中國澳門、中國臺灣、澳大利亞、巴西、韓國、日本、德國、法國、新西蘭等21個國家/地區對加多寶提起“商標不使用撤銷”或“無效宣告”程序，其中有10個地區的審理機關已支持王老吉，撤銷了加多寶的商標。

那邊加多寶引用了加拿大和歐盟的勝訴判決，堅持稱“全球60多國注冊有效”。

你來我往且針鋒相對，讓人不禁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十幾年前那些劍拔弩張的時刻。2011年，在鴻道集團（加多寶實控方）與廣藥集團關于“王老吉”品牌合作進入尾聲之際，雙方撕破臉皮展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品牌爭奪戰”。

此后的十余年間，從授權到包裝再到廣告語，兩家公司打了數十場官司，涉及金額數十億元。最近的消息是，2023年7月，廣東高院認定六家加多寶公司共同侵權，判決其向王老吉賠償3.17億元。但加多寶表示將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訴。

在國內官司猶未塵埃落地之際，戰火又從國內燒向了國外。

02 交鋒

兩家公司在海外市場的交鋒，看似偶然，實則是必然。

雙方其實早就啟動了國際化腳步，但在此之前涼茶產品國際化的進展一直都不大，所以兩家之間的摩擦并不明顯。

2013年開始，王老吉就把美國定為重點戰略市場啟動出海。后續其還不斷在達沃斯論壇、紐約時代廣場投放廣告，并在紐約、東京相繼落地“王老吉涼茶博物館”，聯合瑞士 SGS 發布全球首個《涼茶飲料國際標準》。但直到2023年，王老吉國際版英文品牌“WALOVI”才正式官宣，并在同一年進入了美國 Costco、H Mart 以及 Amazon、Yamibuy等電商。

加多寶的情況也是類似。其2000年代初還在租用廣藥商標期間，但也完成60多個國家的“王老吉”系列商標注冊。到2016 年，加多寶在馬來西亞投產了首座海外生產基地，邁出“海外本土制造”的第一步。緊接著，加多寶又與泰國合作方簽約建設第二座海外工廠。

從國內官司纏身開始，加多寶雖然東南亞產能仍在持續運行，但海外擴張節奏已明顯放緩。

整個涼茶飲料產業出海的必然性在于，國內市場飽和乃至萎縮，海外市場的飲用消費習慣尚未形成，并且根據多年的實踐經驗看，這種中國本土飲料有機會被海外消費者接受，因此出海成了王老吉和加多寶的戰略共識，雙方的摩擦和火花，就是建立在這種海外市場較好的接受度，以及雙方戰略共識的基礎之上。

數據是直觀清晰的。根據智研咨詢發布的《2024—2030年中國涼茶行業市場需求分析及投資方向研究報告》，自從2016年之后，中國涼茶零售規模就開啟了上上下下的震蕩模式。而從2014年—2023年的總體規模來看，十年來增幅約在20%左右，明顯已經進入了增長停滯區間。

根據王老吉母公司白云山的歷年財報，以王老吉為主體的大健康板塊自從2019年之后，也陷入了營收動蕩。除去特殊年份的不利影響，去年大健康板塊營收97.05億元，在正常財年內也出現了首次下滑。

加多寶不是上市公司，并未有太多的業績數據透露。不過在2018年，中弘股份在公布重組方案時，提及2015—2017年加多寶的凈利潤分別為-1.89億元、14.8億元、-5.83億元。三年內兩年虧損。加多寶如今是“二次創業”，遠不及巔峰時期的市場接受度和銷售額。

而在海外市場，根據沙利文數據，全球植物飲料行業正迎來爆發式增長，2019—2024年復合增長率近10%。這個數字在以穩健著稱的飲料行業中是相當可觀的。

王老吉方面聲稱，銷售網絡已覆蓋150多個國家和地區，公司口徑是“基本實現了有市場的地方就有王老吉”。而加多寶則宣稱在海外60多國持有王老吉商標。

這些國家中，東南亞及歐美等華人較多的國家肯定是重點市場，出現銷售重疊在所難免。

03 內耗

涼茶行業爭奪海外市場是突破國內增長瓶頸、尋求新增長極的戰略必然。

在這場海外市場的競爭中，作為涼茶領導者的王老吉和加多寶，是否非得像在國內一樣，拼個你死我活呢？答案可能并非只能是肯定的、唯一的。

從行業發展的經驗看，涼茶飲料在國內陷入增長困境，主要源于內外部雙重因素。

外部因素看，近些年茶飲與草本飲品的新產品層出不窮，不斷分流著涼茶市場。除康師傅、統一、農夫山泉等老牌企業跟進之外，以元氣森林為代表的行業新貴更是將其視為核心戰略重地，不斷推出新產品——不僅在紅棗枸杞水、紅豆薏米水產品上獲得成功，還推出了“慢熬”品牌的植物飲品系列，并在今年9月份收購了杏皮茶飲料品牌“最喜”。

此外，以蜜雪冰城、喜茶、奈雪等為代表的奶茶品牌早已布滿大街小巷，植物類型飲料是其中非常關鍵的產品大類，以高顏值和社交屬性吸引了大量年輕群體。

從內部因素來看。十幾年來，王老吉和加多寶陷入零和博弈的困境，過度聚焦于法律攻防，而忽視了產品的差異化與用戶體驗的提升。持續的法律糾紛，在持續消耗兩家公司的資金與管理精力，企業經營重心有所偏移，發展機遇被錯失，兩家公司的創新實際上陷入停滯。

如今王老吉與加多寶均面臨“如何跳出涼茶單一品類”的發展瓶頸。當年“怕上火喝王老吉/加多寶”的廣告語過于響亮，成就了涼茶品類的崛起神話。但另一方面，過于深入人心的產品定位，也死死地把涼茶這款飲料的功能釘在了“去火”二字上，至今未向其他功能延展。

但是在海外這片相對空白的市場中，王老吉和加多寶完全可以打破“去火”的桎梏，以更開闊的思路去打造“中國涼茶”這個飲料新品類。

如今王老吉和加多寶如果能夠以“中國涼茶”的整體形象一同出現，共同建立“中國涼茶”的國際品質標準，共同承擔市場教育成本，那對于全球涼茶產業來說顯然會有很大好處。

涼茶這個中國傳統飲品走向世界，本身就是一種文化輸出，是一種全新的、大規模的市場重塑，雙方都有足夠的潛在利益。如果能合力把這個品類蛋糕做大，那將是雙贏局面。

但如果王老吉和加多寶在海外繼續保持國內的激烈競爭關系，無法從無休止的內耗和斗爭中抽身，那么海外市場再廣闊，雙方也終將成為彼此的絆腳石。

04 寫在最后

參考可口可樂和百事可樂，雙方在全球飲料市場上長期保持著一種滿是曖昧的競爭關系，從來沒有停止過對抗，但也從來沒有撕破臉過，雙方可以一起把其他國家的飲料公司死死壓制。

其中原因，一方面是因為雙方有著高度雷同的股東構成，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復雜的原因和歷史背景、文化背景，導致兩家企業管理層之間有足夠的默契，從未真正陷入到你死我活的“世子之爭”局面里。

對于王老吉和加多寶來說，想要形成類似可口可樂和百事之間的那種“默契競爭關系”，是極其困難的。這不僅考驗兩家公司管理層的智慧，也是對整個中國經濟、產業法律法規體系的考驗，更是對私營企業主、股東們人性的一種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