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年，登州府城“搶修”經過簡述

新官上任三把火。清咸豐十一年（1861年，辛酉），地處山東之東的登州府（府駐地為蓬萊縣）迎來了一位名叫戴肇辰的新知府。這位新知府到任之后，很快就作出一項重大決定：倡議當地士紳合力重修登州府城。

清代的登州府城，肇基于明初，經過洪武、永樂、萬歷、崇禎年間的數次修建，形成了周長九里、高三丈五尺的磚石結構城郭。這一規模，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與“府”的級別總體相稱。至清咸豐年間，雖然部分墻體有所損壞，但并不影響當地人的正常生活。而重新修繕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且既然是倡議合修，就意味著大家要分攤費用。出于以上種種緣由，蓬萊當地士紳對新知府的這一決定頗有微詞，認為這并非當務之急。

但戴肇辰本人卻堅持己見，且向士紳們解釋了其中的原委。原來，當時正是兵荒馬亂的年代——太平天國政權仍在南方活動，捻軍又在北方興起，從形勢走向判斷，登州府有可能也會遭到戰火波及，因此需要未雨綢繆，提前修繕城郭。

（▲登州府城上水門舊址）

戴肇辰之所以對戰爭如此敏感，除了掌握官方渠道信息之外，應該也與其籍貫有直接關系。根據史料記載，其為江蘇（鎮江）丹徒縣人，故鄉屬太平軍活動區域，對于戰爭的殘酷，他多半有較深感觸。而登州府偏處膠東海隅，此前承平日久，當地士紳對戰爭的敏感度就明顯偏低。

經過戴肇辰的勸說，再加上不愿硬駁新知府的面子，蓬萊當地的士紳最終還是同意出錢出人出力，共同重修登州府城。

當年八月，戰火果然波及登州府——捻軍一部自西向東，大舉攻入膠東半島。好在此時的登州府城的修繕工作已臨近尾聲。依托加固后的城郭，戴肇辰率眾堅守，使得捻軍退避而去。他的兒子戴燮元隨同參與守城事宜，后來專門將前后經過寫成《東牟守城紀略》，成為研究捻軍第一次進攻膠東半島的重要史料參考。

事實勝于雄辯。經此戰火，城中士紳無不贊嘆知府大人的先見之明，修城的收尾工作隨之自動加速。當年十月，城郭主體修繕竣工；十一月，城頭的樓櫓也得到完善。

全部工程結束后，士紳們找到戴肇辰，請求他提筆揮墨，記錄修城經過。戴肇辰借此機會，以文字方式一抒胸臆，寫下了一篇《重修登州府城記》。

由于遭遇丁憂（官員因父母去世而離職守孝），戴肇辰主政登州府的時間其實并不長。但因有修城保境安民之舉，他得到的評價卻相當高。光緒版《增修登州府志》稱贊道：

“戴肇辰，江蘇丹徒人，監生，（咸豐）十一年任，下車見城垣頹敝，即倡議重修。時發捻搆亂十年，登州僻處海濱，從無烽警，多視為不急之務。肇辰首捐廉俸以倡紳富，尅日興工，至八月甫就而捻匪大至。適值丁艱將去，紳民懇留，遂墨绖視事，登陴固守十余日而賊始退，居民安堵如故，四鄉入城避難者至數十萬人，設法賑濟，皆得保全，郡人至今德之。”

而他撰寫的《重修登州府城記》一文，可見于光緒版《蓬萊縣續志》中，茲轉錄如下，加以句讀，幫助大家更直觀了解1861年搶修登州府城這段歷史。

重修登州府城記

戴肇辰

咸豐十一年二月，余奉簡命知登州府事。時潁、亳捻眾數萬渡河北犯，骎骎逼登界，郡人大震。余既受事，周視城垣，則圮壞者過半，乃率屬吏集士民告之曰：“賊旦暮且至，城壞曷以守？今必新之。諸君家室皆在焉，請各輸資助工。太守且捐俸為倡。”士民踴躍從命。于是，量袤延、度高卑、揣厚薄、購物料、計財用、募徒役，至孟夏始克興工。

城周九里，以事之急也，畫（劃）分為四，并力修筑。及秋，南捻兩寇登郡，時城已完十之九，守御粗具，人恃以無恐懼。鄉民避寇至城下者，悉開門縱之入，所全活以萬計。賊窺伺者屢以城堅不敢逼，遂走。

至十月，城竣。十一月，樓櫓完繕。計其用，凡為錢二萬三千余緡。其出入皆以郡士大夫主之，胥吏不得預，故工鉅而費省。

既蕆事（注：蕆chǎn，完成之意），郡人請為之記。余曰：“斯城之修，全實大夫，豈余功？抑亦士大夫之力。雖然，余之志不僅是也。余奉天子命來守郡，郡之屬邑凡十，皆余責也。余欲十邑之民相與勠力，度地勢而筑之堡，簡丁壯而授之兵，教之以忠義，申之以節制，無事則散而耕，有事則聚而守，緩則各備其地，急則互為聲援，使寇不敢窺吾境，而民不失其業，然后上有以供正賦而大義明，下可以保室家而生養遂。為民至計，無以逾此。而受任倉卒，大寇逼至，不得已，先其近且急者，而讬始于斯城。逮城之竣也，余已奉諱去官，不得竟吾志，后之人必有以處之。士大夫若思報國恩，懲毖后患，率其子弟，奉上之令，以善其后，則所望也。若矜矜焉侈一城以為功，豈余之意哉？”

眾曰：“敢不奉教？請即書此于石。”乃記之。

（隋翔宇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