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友私信:近期火熱的美國斬殺線事件,南生怎么禁聲了呢?原因很簡單,這個問題在2023年4月份那篇介紹美國零元購制度本源一事上已經做出了初步解答——考慮到舊文的局限性,還是再寫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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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本惡、政府有限負擔的美國制度設計本源
經常觀看災難片、喪尸片的網友會發現:幾乎在失去公共權力(共同權力)的一瞬間,“猜疑、欺詐、搶劫、暴力”就泛濫起來了。然后,劇情朝著社會在無序狀態下,人性丑惡與扭曲的角度發展著。
18世紀80至90年代,杰伊、麥迪遜、漢密爾頓,三人以“聯邦黨人”的身份在報紙上撰寫了數十篇政論文章,詳細闡述“構建美國聯邦政府的必要性”——這些文章被合訂為《聯邦黨人文集》,也就是美國制度的設計本源。
這些美國先賢們認為:當社會處在“無序”或者是失去“共同權力”后,欺詐、暴力、搶奪與戰爭接踵而來——采用我們中國先圣的說法,美國先賢總結出來的是“人性本惡”,為了自己的生命與財產安全,可剝奪他人的生命與財產。
在這種失去“共同權力”后的新社會里,人們不再關注是與否,正義與邪惡變得模糊不清,活下來的理由只是:個人要爭奪更多的資源、爭奪更多的自由。同時十分害怕他人會侵蝕自己的自由,暴力泛濫……
在人性本惡的基本邏輯推演下,當社會失去“共同權力”后,過于“自由”的人類結局只能是相互毀滅——美國導演拍出來的喪尸電影或類似題材的影視作品,都是絕大多數人死亡,幸存者無幾。
當然,也可以出現一種暫時性的妥協,那就是:每個人都讓出自己的部分權力,再次構建一個新的共同權力。并讓新構建的共同權力來威懾、打擊那些試圖“無限捍衛自身自由而妨礙他人自由的個體或小團隊”。
漢密爾頓等人認為:在脫離英國統治,而美國聯邦政府還未正式建立起來的那段時間,就是美國人暫時“失去共同權力的真空期”——13個州之間經常因為小事而發生齟齬,甚至是沖突。
當時的13個州,猶如末世電影中的各個幫派,他們由于失去“共同權力”的威懾后,彼此互不謙讓,戰爭隨時可能降臨。為了防止各州之間過度爭斗導致的國家危機,聯邦黨人希望建立一個具有足夠權威的全國統一政府來協調。
從而防止各州之間因為利益或“自由泛濫權力”的爭奪而引起的戰爭——聯邦黨人直接將“州”比喻成“人”。沒有更高權力的威懾,下一級的權力共同體也將失控,這主要呈現在《文集》第6—10篇中。
將格局變得更高,在整個世界范圍內,因為沒有最高等級的“共同權力”的威懾,國家間也總是走向戰爭的——小國通常都是被欺凌的。為了避免美國被欺凌,聯邦黨人就強調:建構全國政府的必要性。
他們是這樣說是,倘若其他國家發現:我們要么是缺乏一個強力的政府(各州自己做主),要么是分裂為三四個獨立的、并不和睦的共和國或邦聯,那美國在他們眼里就是一個可被欺負的丑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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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州與自然人的角度來看,州是共同權力。失去了州的威懾,自然人會引發戰爭;從聯邦與州的角度看,失去了聯邦政府的威懾,各個州之間為了利益或其他的制度,也必然會引發戰爭。
從全球與各國之間的角度來看,正是因為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更高等級的、具有強威懾能力的共同權力”的制約,從而必然形成不安全的、混亂的、戰爭經常爆發的最終損壞自然人的世界。
這與美國社會的“斬殺線”有何關系呢?
咱們中國是“自上而下”構建的社會,新朝代都是在剪除舊實力基礎上,自上而下分配權力的,中央高度集權。而美國卻是自然人讓渡自己的權力,構建州政府;州政府再讓渡權力,構建聯邦政府。
換言之,美國社會制度是“自下而上”構建的,并且是建立在“人性本惡”理念上達成的“有限責任政府”——在“自然人”、“州”和“國家”之間有一種難以準確把握的微妙區別與平衡。
《文集》指出:只要各州仍保持組織上的獨立,只要憲法上和地方行政上均需要州政府的存在,則聯邦即便具有使各州完全服從的普遍權威,它在理論上和事實上也都只是各州的組合——能力有限,責任有限。
責任有限的代名詞就是“推卸責任”,很多時期不屬于我管轄——美國憲法本質是一份成立“美利堅合眾國有限責任公司”的章程。這份章程的核心條款就是如何詳細地明確規定了政府的“責任是有限的”。
在聯邦黨人的設計中,這個“公司”的主要業務范圍被嚴格限定在:對外防御、維持州際和平、保障商業暢通等有限的“全國性事務”——公民,每個自然人作為“股東”,所獲得的保障也僅限于此。
這種“有限責任”最鮮明的體現,在于美國是唯一沒有建立全民醫療保障的發達工業國——醫療被視為個人與市場之間的契約,而非公民與國家(包括地方州政府)之間的權利。
當一位密歇根州的汽車工人被診斷出癌癥,他面臨的不僅是疾病,更是一套精密計算的財務“斬殺”系統:雇主保險的自付上限、網絡內外的醫生價差、失去工作后保險的即刻中斷等都是個人承擔。
而各級政府在此事上的權力與責任劃分,完美演繹了“有限責任公司”的推諉藝術:聯邦政府說醫療補助是州的事務;州政府說他的收入略高于補助線;縣政府表示只能提供臨時庇護所的地址……
三級政府都在自己的“有限責任、有限權力”范圍內行事,沒有一級需要對一個人的生存崩潰負總責。這正是美國憲法設計的精妙之處——通過權力的拆解,實現了責任的稀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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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用評分系統是這場“責任有限”煉金術的杰作
一個簡單的三位數,將個人一生復雜的社會經濟狀況簡化為“風險等級”。一旦跌破520分這條隱形紅線,懲罰不是線性的,而是斷崖式的:
優質住房的大門砰然關閉,只能轉向租金更高、條件更差的住房;銀行貸款渠道基本中斷,只能求助于年化利率超過400%的“發薪日貸款”;甚至就業機會也大幅縮減,因為越來越多的雇主將低信用分視為“不可靠”的標志。
這套系統的殘酷理性在于,它不直接宣稱某人不配擁有住房或信貸,而是通過算法和市場化機制,讓這些人“自然”地被淘汰出局。
2017年美聯儲的報告揭示,約40%的美國成年人無法應對400美元的緊急支出。這意味著一場疾病、一次車禍甚至家電損壞,都可能成為壓垮財務的最后一根稻草,觸發信用評分下滑、租金支付困難、最終無家可歸的連鎖反應。
呵呵,從這個角度而言,無論是斬殺線,還是零元購都正是聯邦黨人留下的制度遺產。在政治層面,人民通過憲法與政府締約,讓渡部分權利以換取安全和自由;但在社會經濟層面,每個人都被假定為自給自足、自負全責的獨立經營者。
托克維爾在《論美國的民主》中敏銳地觀察到這種割裂:美國人一方面以愛國熱情自豪,另一方面又以極端的個人主義處理私人事務——這種割裂在今天的“斬殺線”現象中達到了極致。
一個在選舉中行使主權的公民,可能在幾個月后因為醫療債務失去住房,而當他向自己投票建立的政府求助時,會發現這個政府對自己的經濟生存沒有任何契約義務。
這種制度設計的本質是將經濟風險完全私人化——哈佛大學的一項研究發現,無家可歸經歷會給個人的長期收入能力帶來約50%的“疤痕效應”,即使重新獲得住房,這種影響仍會持續多年。
系統通過這樣的機制,將一次意外的打擊轉化為永久性的階層墜落,而整個過程都在法律和市場規則下“合規”運行——畢竟自然人只是讓渡了部分權力嘛,責任有限的政府僅負責有限的義務。
因此,斬殺線并非美國制度的意外失靈,而是基于“人性本惡”與“有限責任”核心邏輯運行的必然終點——它以信用評分、市場規則等“中立”技術為刀,執行著社會層面的自然選擇,將個體的不幸精密地轉化為結構性淘汰。
這套誕生于18世紀、旨在防范政治暴政的精密機器,在21世紀卻默許了一場靜默的社會經濟“自然狀態”——它精于限制“權力之惡”,卻縱容“市場之惡”;它用憲法防止多數人剝奪少數人的財富,卻用市場機制允許少數資本剝奪多數人的生存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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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利維坦”巨獸只對外咆哮而對內沉默時,每個公民都可能在一次意外后發現自己從未走出霍布斯筆下那個“孤獨、貧困、卑污、殘忍而短壽”的自然狀態。這既是美國制度的本源悖論,也是其無法自愈的頑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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