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闌夕
向來頭鐵的馬斯克在X的每一張圖片上都添加了AI編輯的按鈕,任何人都可以用Grok一鍵洗圖,這個操作激起的罵聲溢滿了X的幾乎每個角落,AI和創作者的矛盾再一次被推向風口浪尖。
AI生成技術日新月異,各類創作行業的從業者和擁躉們對AI的討伐論調也經歷了不少演變,但總體來看,除開自身會被AI取代的擔憂之外,還有一種憤怒貫穿始終——創作版權被無視和侵害的憤怒。
隨著媒介形式的進化,版權利益的邊界總是屢屢拿出來重新討論,不同創作者對版權的開放程度有著各自的解讀,有太田順也這樣將整個東方Project所有東西都獻給同人圈的開放型作者,也有迪士尼這種法務部成為網絡熱梗的巨型IP生態持有方,但無論如何,創作者擁有作品的完全版權并且有權決定自己采取何等態度對待版權邊界地帶,這一條應該是在AI相關版權法規正式出臺之前,所有人都一直持有的道德直覺。
因為「創作」必須被尊重。
創作是思考的輸出方式,是人類智能的最終顯現,往個體上說,創作是表達各自靈魂的一種載體,面對人工智能時網友最常提及的一句抱怨,「我以為有了 AI 我就可以去畫畫寫詩,AI 去洗衣做飯。結果現在是 AI 在畫畫寫詩,而我卻在洗衣做飯。」我相信并不是每一個網友都立志成為畫手和詩人,但這句話能得到所有人的認同,是因為它飽含了人類對創作和表達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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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許多的AI產品和相關平臺都隱含了一種對人類創作的傲慢,不告自取、默認許可、隨意仿造、自詡超越,這每一個步驟都明顯缺乏對創作本身的尊重,「降臨」的小說作者特德·蔣曾經用失真的JPG文件來形容ChatGPT進行的文學創作,AI的動作就像圖像壓縮的過程一樣隨機抽取一些文學碎片然后拼接在一起,最終得到的就是有損的壓縮圖片而絕非文學本身,熱愛動畫和漫畫的網友們習慣將AI繪圖的產出稱為「拼尸塊」,言下之意隨意拆解創作產物仿佛肢解一個個靈魂,再把它們毫無邏輯的堆在一起。
如果要一個AI產品做到對創作和創作者的尊重,最起碼的底線是保障作者的基本權利,首先是對作品會被如何使用的知情權,同時是保障每一個作者有權拒絕自己的作品被使用——而不是直接給出一條在此平臺發布即為許可的通知,或者將默認許可埋藏在用戶協議的深處,最后還要保證當AI損害了創作者利益的時候平臺和產品方會堅定的站在創作者這邊。
我了解過國內漫畫平臺快看漫畫的一些主張,它既反對把AI當作洪水猛獸去一刀切,也不認為馬斯克那種激進做法是合理的,在對漫畫家和消費者兩大群體的溝通時,一直強調先在回答三個問題上達成共識:
AI的使用創作者是否知情?
AI的使用是否得到創作者的同意?
AI的使用是否保障了創作者的權益?
只有在答案都是肯定的前提下,它才會去逐步的采納AI技術,并在產品上取得了——不能說代表性,但完全稱得上是閃光點——嶄新價值。
比如快看漫畫最近推出的AI陪伴互動漫畫服務,讀者可以在漫畫的某些限定劇情中,和漫畫角色在近乎實時渲染的場景里互動,在音效伴隨之下沉浸體驗高光劇情的推進,在條漫和漫劇之后,這次的AI陪伴漫畫顯然又是快看率先進行的一種全新嘗試,對于讀者來說,也許以后讓喜歡的漫畫角色動起來不止等待動畫化這一個選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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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空出盡,就是利好,AI令人震驚的技術進化速度,已經讓越來越多的創作者開始接受一個現實:AI勢必會以某種形式參與到創作中來。
而在接受這個現實方面,從事不同行業的創業者似乎也有程度上的參差,最典型的案例是2023年好萊塢的大罷工事件,最終各方談判達成了一系列涉及AI運用的協議,但這些協議的松緊度卻截然不同——編劇工會達成的協議中嚴禁使用AI進行劇本創作和修改,任何GAI內容都必須明確告知編劇且不得影響編劇薪酬;而在特效和后期制作方面,AI的大面積使用已經是好萊塢的業內共識。
這種階梯也符合我們一貫的體感認知,從文字到圖像漫畫再到影視表現,創作者和受眾對AI參與創作的反感程度逐步降低,這其中的邏輯可能事關創作的核心意志表達,文字作為媒介來說它有極高的清晰度,每一個字都有創作者的意志直接參與,而影視后期和特效,雖然形式極為華麗但和創作的核心意志卻聯系相對松散,更像是一種為核心內容服務的勞動密集型產業,人們更希望意志的表達是純粹屬于人類自己的,而為此服務的各類輔助勞動卻可以接受由AI來參與。
或者從某一個層面來說,AI雖然并不能也不應該取代創作本身,但它可以作為提升創作效率的角色加入到工業流程之中。
漫畫作為介于文字和影視之間的媒介,行業內一直也對AI保持著復雜的觀感,大量的作者和讀者都反抗AI的使用,但又不得不承認在整個行業的發展過程中AI可以起到相當大的助力——漫畫生態中的內卷程度已經達到了致命的級別,可行業要發展就必須做到工業化,追求效率和降低成本是必經之路。
近年來韓國漫畫可謂異軍突起,行業之卷也是堪比流水生產線,韓國最大的漫畫平臺Naver Webtoon在今年宣布推出AI畫家工具,可以實現幫助作者上色、完成背景等輔助工作,關于AI在創作活動中的反派形象,他們的AI負責人金大植有非常明確的表達:人工智能沒有創作意圖,創作的沖動一直都是人類與生俱來的特質,沒有這股沖動一切的創作都無法產生。談到AI功能的定位時,他們的期望是「將創作者從沉重的勞動負擔重解脫出來」。與此同時Naver Webtoon也致力于用AI技術幫助作者打擊盜版。
在漫畫的行業內,AI的定位不應該是「生產者」,它的定位應該是繼紙筆、數位板和電腦、繪圖平板之后新一代的「生產工具」,當年電腦繪圖替代手繪時發生過的生產力躍升,也會在AI時代再次出現,但這個工具無論如何強大,它依舊只會受到創作者核心意志的驅使。
在這個定位成為行業共識之后,AI其實可以為創作提供更多的可能性,就像當年電腦繪畫將平面圖形的表現力擴展出了更廣闊的空間一樣。
很多平臺都在努力消除創作者和讀者對于AI技術的抗拒,例如韓國Naver Webtoon也推出了諸多類似自拍轉漫畫的濾鏡、角色聊天窗口等技術,希望通過互動讓大眾消除一些敵意,作為承載漫畫工業整個流程的載體,平臺們更清楚AI可能為這個行業帶來的變革機會,包括快看漫畫的諸多嘗試,都顯然是希望能夠帶著自家的作者們一起搶先一步站上風口,在國漫市場未來并不算明朗的現階段,誰能夠第一個跑出新的賽道,必然可以遙遙領先于后來的追隨者們。
現階段AI的產出結果單從技術層面來說,已經可以超過很多創作者的水準,這種進化速度自然很容易讓創作者們驚訝甚至驚恐,影視颶風MediaStorm在不久前發布了一條vlog,講述他們為一位歌手制作MV過程中和AI的短兵相接,視頻也在探討面對AI日新月異的技術,人工到底意義何在,其實在我看來,答案就在這條vlog的開頭半分鐘內。
「畫出人在深海溺水努力呼吸的畫面」,同一條指令,九個人花一個小時給出了九張完全不同的圖畫,而九個AI花15秒給出了幾乎相同的畫面——盡管那九張不同的圖畫各有各的粗糙,但它們是AI精美的九張近似答案無法企及的境地,AI的表達只是抽樣,無論它抽的樣本數量有多么龐大,依舊是抽取的碎片,最終算出的總是平均值,而任何一個人類,對于這個世界都有長達十幾數十年的連貫的感受,有變量無窮無盡的思考和體味,它最終流淌和呈現出來的,是獨家秘方之后的釀造和精煉,如此創作這件事才會千差萬別異彩紛呈。
麥克盧漢早在幾十年前就說過,媒介是人功能和感官的延伸,輪子是腳的延伸,電話是聲音和耳朵的延伸,AI可能也是人類創作能力的延伸,我們通過各種越來越復雜的指令將自己創作的能力交付出去了一部分,但就像輪子無法取代腳一樣,AI也無法取代人的創作,因為即便它是一個完美無缺速度極快的輪子,決定它朝何處去的只會是創作者本身。
在真正理解創作和AI的關系之后,也許我們可以騰出更多時間和空間出來,去思考去嘗試AI到底能夠給創作帶來什么樣的可能性,這才是我們需要決定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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